丹篆钗符小,朱丝臂缕鲜。都无邪可辟,祇有寿方延。
白铜儿,白铜儿,闭眼不观书与诗。积玉辇金游帝里,买得乌纱绣补衣。
归来白马嚇儿童,黑纻满堂金字红。炙牛锤马邀乡里,青丝华馆闹春风。
越女吴娃娇侍侧,又欲凌空生羽翼。房中素女术无成,汞里金丹采不得。
洪都老道术最奇,龙虎真人张天师。宝箓一箱金百两,牛头可作门前厮。
击大法锣鸣大鼓,百馀道士挥白麈。门外幡幢引雷公,江上芙蓉灯竞吐。
后门逼债前门舍,乞儿歌郎趋满野。方士行来眼欲穿,山僧醉后颜如赭。
儒生读书书总多,白发无官可奈何。生乏白金献天子,死无黄纸赂阎罗。
北地行欲尽,始觉春萌芽。村柳色已新,蔼蔼烟中斜。
渡河指齐郊,河边见归槎。淮徐行在眼,吴会亦匪赊。
道路空苦辛,分定勿复嗟。生不爱京华,不如早还家。
还家春未暮,及见桃梨花。
萧散香山与辋川,功名绿野及平泉。有田种秫供春醉,五柳先生似更贤。
金粟老秃翁,丧女及二妇。情钟政我辈,况尔中年后。
值兹世浊恶,喧呶互纷揉。达观了死生,放浪无何有。
汎览经律论,一室仅如斗。蒲团竹匡床,趺坐各双肘。
心如大圆镜,触处靡不受。荣辱既俱忘,恒欲烹走狗。
独怜孙与甥,哀哀失慈母。谁能断嗔爱,毗耶有无垢。
所谈不二法,究竟唯濡首。宿业想未偿,惊心血屡呕。
深秋天气暄,桑柘叶黝黝。念子筑杭城,土石躬自负。
城高石易尽,鞭箠无所取。书来知近况,黧面龟两手。
新谷幸登场,日夜操杵臼。悉供役夫养,老稚曷糊口。
安得海宇清,关塞忘战守。归耕对儿女,畜鸡豢肥牡。
侧闻王师出,铁马渡河久。中军霍嫖姚,报国忠肝剖。
鼓行捣虎穴,若拉枯共朽。捷书尚未至,西风又衰柳。
思之转郁陶,浇愁唯有酒。兴亡信有数,蛇断秦鹿走。
荷锸死使埋,四郊多培塿。
今夕知何夕,白露涵秋空。褰衣踏明月,如在琼瑶宫。
细数秋兔毫,桂树何玲珑。当年谁所种,翳此天公瞳。
清光知人意,飞影入杯中。流霞酌不尽,清光浩无穷。
我欲溯白云,一访东坡翁。扁舟下赤壁,此乐将无同。
畴昔缟衣仙,化作羽衣僮。酒酣邀我去,鹤背冷松风。
灵宫夜醮馀,香雾飞不起。更衣步石坛,风露浩如洗。
月波走金蛇,入我清尊里。引杯不复疑,弓影正如此。
夜深闻雁过,歘见巾落几。松閒龙一吟,风庭应落子。
空中步虚声,隐隐犹未已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