叠叠银涛翻雪浪。黯黯冷云飞涨。垂藤古木,石壁高无量。
望蓬莱,三山远,长风荡。日月双丸小,来复往。天地渺无涯,窈空旷。
忽有仙舟,一叶乘波放。看鬓眉纤,霞裾敞。满盘花果,玉瓶贮,蒲桃酿。
是广寒宫,霓裳舞,月中样。白兔守筠笼,随竹舫。猿子采蟠桃,亲呈上。
九州人士走求官,婢膝奴颜眼惯看。满箧谤书疑帝制,一床踞坐骂儒冠。
总无死士能酬报,每驳言官更耐弹。人哭感恩我知己,廿年已慨霸才难。
痛定追思,衢塘峡、怒涛飞涨。叹北寺、皋陶庙侧,何期无恙。
庄舄悲歌燕市外,灵钧憔悴江潭上。问绨袍、高谊有还无,谁曾饷。
愁万斛,东流漾。五噫句,春间唱。恨埋忧无地,中山须酿。
故态狂奴仍未减,尊前甘蔗还堪杖。笑邯郸、梦醒恰三人,无殊状。
多少恨,回首恨依依。怊怅落花风不定,片红休扫尽从伊。
肠断更无疑。
方岳分符百道飞,四时禋类万灵归。休徵勒石盈青壁,瑞应成图进紫微。
杂县寓鲁门,风暖将为灾。吞舟涌海底,高浪驾蓬莱。
神仙排云出,但见金银台。陵阳挹丹溜,容成挥玉杯。
姮娥扬妙音,洪崖颔其颐。升降随长烟,飘飖戏九垓。
奇龄迈五龙,千岁方婴孩。燕昭无灵气,汉武非仙才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