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酤如济,浊醪如河。君子有酒旨且多。我当起舞君当歌。
歌乌乌,舞傞傞,歌舞未终良夜过。我首既濡君颜酡,古称贤达日饮何。
人生安乐,孰知其他。将进酒,杯行迟。主人且勿喧,君子有所思。
尧置中衢尊,文王法酒旗。共此融融欢,无愆抑抑仪。
今汝年寿等乔松,名与金石期。将进酒,酒且终。乐相乐,乐无穷。
三五明月满,四七灵宿繁。清夜美行游,置酒西苑园。
华池滥轻波,芙蓉一何鲜。飞盖拂流景,随风自潺湲。
主人延贵客,竟席列豪贤。弦歌彻中堂,羽爵腾我前。
微音喟有和,甘醪发芳颜。乐哉殊复乐,君岂不俱然。
髯君画梅若天造,冰雪肝肠屡倾倒。骑驴曾上燕南道,骂人不识梅花好。
囊空无钱遂归蚤,把酒对花心懆懆。夜半歌呼发酒狂,纵说花王被花恼。
江南三月春风颠,柳絮梨花不堪扫。雪罨枝梢颇缀繁,那似山中昔怀抱。
忆君誓不委露草,若欲寻之畏行潦。闻道关门空读书,十年不见今应老。
羌笛吹时不下来,而今正合穷幽讨。君不闻咸平处士骨枯槁,白鹤翩翩度瑶岛。
忆昔熙宁全盛日,百年曾未识干戈。江南丞相变法度,不恤人言新进多。
蔡家京卞出门下,首乱中原倾大厦。睦州盗起□连北,谁挽长江洗兵马。
京东宋江三十六,白日横行大河北。官军追捕不敢前,悬赏招之使擒贼。
后来报国收战功,捷书夜奏甘泉宫。楚龚如古在画赞,不敢区区逢圣公。
我尝舟过梁山泺,春水方生何渺漠。或云此是碣石村,至今闻之犹褫魄。
蜀虽云乐土,民勤过四方。寸壤不容隙,仅能充岁粮。
间或容堕懒,曷能备凶痒。所以农桑具,市易时相望。
野氓集广廛,众贾趋宝坊。惇本诚急务,戒其靡愆常。
兹会良足喜,后贤勿忽忘。
窥园墨竹来瑞昌,听雷一亭当中央。西边落日影不薄,联缘南涧连东冈。
吾庐卜筑已十世,不数洋谷名筼筜。旁邻不插麻䕸界,近道仍尽茅茨墙。
早春虇䈚动千个,儿把䒩锸翁篮匡。微霆铃铃搜地脉,一夜苞箬过人强。
枝枝剑拔高出母,不省去岁如今长。幅巾六月埽石坐,冷飙仿佛天雨霜。
层冰赤脚何足羡,少陵大叫胡其狂。绿烟满眼露滴沥,赤日不怕宜壶觞。
渊府江妃动灵瑟,星官真人湿羽裳。颇疑柝月处西极,摇落帝台甘醴凉。
横崖猛雨碎珠雹,浏泉走隙鸣宫商。或时风贙避彪骋,有若健陈冲荒疆。
天寒夜黑山鬼泣,缺月正出当星张。奔妻视药枯桂旁,老?上拂琼琚锵。
罡风倒揭豹尾立,蛇颈袅娜千凤皇。前山乌鹊欻惊叫,似欲银汉支杠梁。
争飞野鸭响江澨,仄翅旅雁疑潇湘。磥砢邛种号扶老,实中笆类名盘肠。
百年生理肯龌龊?一竿真去归沧浪。画工苦思获一二,片纸直欲兼金偿。
彭城墨本且珍惜,况有万个青琳琅。前者王孟端,继以夏太常,二公遗迹予昔藏。
五丁操火宝绘堂,安能缇袭百鍊刚。即今屏迹少六逸,对君青眼睛飞扬。
此君世外果奇绝,更令天壤思王郎。当时袁粲定俗物,吾庐未可施痴床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