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危楼上,诗成只自哦。清商行老矣,红叶奈秋何。
堕甑前非悟,跳丸去日多。功名犹诳我,未许著渔蓑。
高城寒漏递宵残,乌鹊南飞梦已安。扶老渐须鸠作杖,著书何用鹖为冠。
中天宫阙遥相望,晚景江湖较自宽。洗眼残年惟此月,不眠重为捲帘看。
君不见信州丞相第,十二高楼称绮丽。雕甍共倚黄金堂,绣柱遥连白玉砌。
琼恩宝泽锡嘉名,睿藻宸题照日明。方圆法式颁仪部,多少金钱给水衡。
复道文窗开扇扇,极目欲穷西楚甸。灵山黛色稠叠来,彭蠡湖光微渺见。
山川如旧人事非,圣主原施不测威。胥江已见浮鸱去,华表空闻化鹤归。
魂招归来上不得,寂寂高楼徒叹息。火烧崇墉落劫灰,尘飞绮栋无颜色。
可怜殁后见精忠,青史相传贯白虹。欲知血泪何时灭,秋老榴花开尚红。
边书犹插羽,世用在持矛。空言客何务,问事其少休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