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帆最是无情物,年年送人天末。晕入寒烟,低摇细雨,点逗青山残雪。
浮空万叶。看垂似天绅,摺成湘箑。水响菰蒲,柳梢飞过片云活。
扁舟浪游倦矣,算乘风素志,犹未休歇。樯远针纤,绳横线乱,穿得离肠千结。
河梁赋别。但挂起斜阳,暮愁重叠。暝宿荒邮,带来江上月。
经术群公上,人材二纪间。屡持边使节,竟老近臣班。
赐第叨同擢,趋朝忆共还。白头无力送,能隔几青山。
至元癸巳春,二月三日夕。陈子使交州,弭节丘温驿。
云开林影明,出门看月色。但见天中丘,弯弯贴半璧。
同行二三子,相顾各太息。中原月初生,去地才数尺。
今胡翘首望,月乃在东北。神禹奠九州,维此实异域。
玄象尚尔殊,礼义何由识。太息不能寐,风动松露滴。
乱星不知名,累累拥南极。
北城阴。对钟陵一角,晓色碧于簪。虚阁分苔,疏泉引笕,尘鞅还又销沈。
断桥外、灵旂卷雨,忍问取、离兽与哀禽。楚魄谁招,商歌正激,独自登临。
赢得乱蝉高树,共琴书换日,澹到禅心。顾子幽栖,邓侯饥走,三径谁更相寻。
且同拭、龙泉起舞,算关右、频调万黄金。不为秋来鬓丝,已是霜深。
珠宫孕魄。趁怒潮乍归,玉堕沙碛。蜒雨腥风,瓜艇破帆如织。
流涎不数江瑶柱,笑厨娘、纤手难擘。筱筐鱼市,霜锋奏响,乳膏香溢。
旧曾听、吴儿叹息。道便解烹鲜,还住江北。蚬白蚶红,偏占早春芳席。
扬州路杳秋蔬冷,几思量、腻脂琼液。暗留文壳,燕支戏和,镜台狼藉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