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湖灯市白如昼,春色晴明社公后。市人喧逐声如雷,十字三叉竞奔走。
筠竿高架矗天衢,锦树彩缯新结构。蚖膏昭灼烧长空,凤脑辉煌耀墟囿。
罘罳岂必尽琉璃,楼阁果然皆锦绣。昔闻汉帝张九华,照见百里延广袤。
又闻唐宗上元夕,灯轮廿丈冲列宿。东官涂鸦金碧联,西京盘螭鳞甲透。
绿桂烟微出禁帷,金枝焰远摧官漏。雁足铜驼制不同,千载盛世传闻旧。
鹅湖一曲抱村居,水碧山青环翠秀。沿堤春树万人家,年谷丰登拜神佑。
日排彩仗夸陌头,夜燃华烛绕街右。梨园子弟播新声,南部笙歌陈雅奏。
细响还将玉笛吹,洪音并向鲸钟叩。火盛传观远近闻,阛阓喧阗人辐辏。
蓬门绣户遍高下,皓齿童颜统长幼。西园才子舞珊鞭,南国佳人飘翠袖。
筵开玳瑁新姻娅,杯送玻璃旧婚媾。镇日频倾十贯钱,连宵直过三更候。
更有鸡坛文秀士,四壁藏谜看射覆。得间偏从古籍翻,乘机却用精思斗。
宋元曲里检牌名,孔孟书中寻句读。雅人俗士互推祥,得采曾教毛颖侑。
颂扬盛世制新词,乐事今朝欣邂逅。独是春来雨泽希,天将胜举生成就。
豹髓龙膏架上焚,南油西漆市中售。白日天光夜未昏,黄柑酒暖春同侑。
十口酣嬉猛省回,神前额首祈天宥。皇恩即刻沛甘霖,敬祝九重无量寿。
已喜相逢在帝乡,忽闻相别意凄凉。弹冠早负心如水,解组才惊鬓未霜。
千里有怀怜去住,百年无计感行藏。秪须预卜林间地,聊与重开见一堂。
路转青山口,浓荫送野凉。塞云飞漠漠,烟树郁苍苍。
废堠荆榛里,孤村青涧傍。午晴时极目,空羡雁南翔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