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鹄从东来,饮啄且裴徊。不知将何意,延颈向我啼。
渺渺行役子,三载客东沂。将托千仞风,及我万里归。
耸身从之去,扶摇不支持。一举决云汉,再举历天池。
敛翼下置我,乃在弱水西。弱水浩茫茫,终古日月迷。
愿迩更成遥,为恩亦何施。不愿故乡归,不愿黄鹄来。
但愿得美酒,日进百千卮。
枝山磊落倚东山,雪桧霜松许共攀。文字虚名今且愧,疏慵物议古来艰。
平生肺腑篇章内,身外金兰梦寐间。万卷旧书千石酒,两人相对白头闲。
掩映禅林罨暮烟,钟声响遏落霞天。谁知江上惊秋晚,愁思新添到客船。
维年月日,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,祭于亡友柳子厚之灵:
嗟嗟子厚,而至然耶!自古莫不然,我又何嗟?人之生世,如梦一觉;其间利害,竟亦何校?当其梦时,有乐有悲;及其既觉,岂足追惟。
凡物之生,不愿为材;牺尊青黄,乃木之灾。子之中弃,天脱馽羁;玉佩琼琚,大放厥词。富贵无能,磨灭谁纪?子之自著,表表愈伟。不善为斫,血指汗颜;巧匠旁观,缩手袖间。子之文章,而不用世;乃令吾徒,掌帝之制。子之视人,自以无前;一斥不复,群飞刺天。
嗟嗟子厚,今也则亡。临绝之音,一何琅琅?遍告诸友,以寄厥子。不鄙谓余,亦托以死。凡今之交,观势厚薄;余岂可保,能承子托?非我知子,子实命我;犹有鬼神,宁敢遗堕?念子永归,无复来期。设祭棺前,矢心以辞。呜呼哀哉,尚飨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