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佶,生卒年不详。唐代诗人。字幼正、闰州延陵(今江苏省丹阳市)人。历任秘书监、刑部侍郎、谏议大夫、御史中丞,居官严正,所至有声。因疾辞官,卒于故里。封丹阳郡公。天宝六年及进士第。累官谏议大夫,坐善元载贬岭南。刘晏奏起为汴东两税使。晏罢,以佶充诸道盐铁轻货钱物使。迁刑部侍郎,改秘书监,封丹阳郡公,居官谨确,所在有声。
佶天才赡逸,气宇清深,心醉古经,神和《大雅》,诗家老斫(音卓,指技艺精湛、经验丰富)。与刘长卿、窦叔向诸公皆莫逆之爱,晚岁沾风痹之疾,辞宠乐高,不及荣利。
一瓶一钵早周游,参遍云门与赵州。卷席归家只趺坐,了无一法可推求。
小榭微波,疏帘暗雨,夜凉横玉。珍簟湘文,溶溶见新浴。
云衣卷尽,禁一搦、宫腰纤束。春足。红印枕绡,趁钗花轻拂。
馀欢梦续。记否西园,兰盟共情酷。当时醉语,欸曲伴花宿。
空把雨襟残泪,销与画屏银烛。任月胧长满,终是素娥成独。
秋来怀抱向谁开,三径虽成任草莱。短发欲梳因病废,新诗一笑为君回。
庭空始觉风生树,石润偏怜雨上苔。迟暮年光悲转促,渐看林叶变条枚。
寻春春在凤城东。罗帕玉花骢。美人半亸垂鞭袖,游尘远、目断云空。
浅碧湖波雪涨,淡黄官柳烟蒙。
相如多病赋难工。宿酒更频中。归来自按新声谱,凭谁解、唱与东风。
一夜小窗疏雨,杏花明日应红。
猜花输后,露些些娇惰。怯饮琼苏茧眉锁。把银蕉残酒、笑倩郎分,消受这、一抹口脂红涴。
雁筝搊义甲,唱罢回簧,莲箭沉沉月西矬。
席散点纱灯、临去殷勤,问明日、郎来还么。正风露街心、夜凉时,嘱换了轻容,下楼方可。
一十三县海之州,四城结带相绸缪。中有群黎集百峒,耕凿不知尧舜忧。
手扶长弓架钩箭,白马白似雪花片。此又外黎渐汉习,仇杀从前如旅劝。
春花满山禾满皋,妇馈壶浆夫血战。曾不如深居不识礼教人,又谁使之郡若县?
黎雾山高裹白云,哀猿惊鹿夜深闻。下濑戈船今已远,行人犹说路将军。
迎新凉,对华月,桐阶风来月如雪。草根虫声催捣衣,铜龙怨寒千里思,银河影长更漏迟。
闻说巴陵倚洞庭,君山如画见图经。岷峨雪尽寒潭碧,云梦波连湖草青。
九派微茫看楚泽,数峰仿佛拥湘灵。知君回首曾游处,远思萧然入杳冥。
秋云著树寒凝紫,朔风如刀百草死。六闲鼓涩声不起,幽泉沈沈泣龙子。
玉勒金鞯委流水,罗帏匝身薄于纸。相将一曲《行路难》,乌蒙烟树十千里。
今晨不可出,大风吹我帷。陋巷泥沮洳,空墙雨淋漓。
研朱课儿书,冥思解群疑。敲门童子来,袖有止酒诗。
读之至再三,击节喜且悲。若饮此玄酒,揖让陶唐时。
峨峨古冠裳,执彼璋与圭。短褐才掩胫,藜藿空忘饥。
风雅久已衰,作者微君谁?嗟我重景仰,老大将何为?
繁露精神拟广川,火龙应祷起重渊。风雷忽送三更雨,庭院如鸣百道泉。
云汉祇今无旱魃,甫田从此有丰年。高堂坐爱凉如洗,满酌蒲觞赋飒然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