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溟君泛棹,北地我驱车。忽作分飞鸟,深惭比目鱼。
啼猿三下泪,明月两离居。岭外梅花发,逢人早寄书。
金木相摩,生火实多。情伪相感,方心若何。始诸意穴,盛彼胸阿。
穷年攻取,将以遗他。未沃憎烬,转迷爱波。我思造物,岁久亦颇。
赋今人性,不予天和。无大无小,群趋利表。何智何愚,一守钱奴。
无贵无贱,登垄必先。何稚何老,死而捐宝。既捐则那,泣乃罢歌。
龙犹战野,鼠自贪河。我闻古人,贱贝犹戈。诗书丘训,岂言世诃。
义命之门,今豪少过。逝将去汝,于涧于薖。不见可欲,尚寐无吪。
昔我初挟策,年当弱冠余。中外四十载,还复来帝都。
城阙增气象,市阛多欢娱。衣冠徕远服,第宅耀长衢。
衮衮台省中,奕奕英乂居。曩时同学者,朗若晨星疏。
偶逢一二人,相揖讶髭须。所遇非旧观,老大增长吁。
与可以墨为竹,视之良竹也。
客见而惊焉,曰:“今夫受命于天,赋刑于地。涵濡雨露,振荡风气。春而萌芽,夏而解驰。散柯布叶,逮冬而遂。性刚洁而疏直,姿婵娟以闲媚。涉寒暑之徂变,傲冰雪之凌厉。均一气于草木,嗟壤同而性异。信物生之自然,虽造化其能使。今子研青松之煤,运脱兔之毫。睥睨墙堵,振洒缯绡。须臾而成,郁乎萧骚。曲直横斜,秾纤庳高,窃造物之潜思,赋生意于崇朝。子岂诚有道者邪?”
与可听然而笑曰:“夫子之所好者,道也,放乎竹矣!始予隐乎崇山之阳,庐乎修竹之林。视听漠然,无概乎予心。朝与竹乎为游,莫与竹乎为朋。饮食乎竹间,偃息乎竹阴。观竹之变也多矣!若夫风止雨霁,山空日出。猗猗其长,森乎满谷。叶如翠羽,筠如苍玉。淡乎自持,凄兮欲滴。蝉鸣鸟噪,人响寂历。忽依风而长啸,眇掩冉以终日。笋含箨而将坠,根得土而横逸。绝涧谷而蔓延,散子孙乎千亿。至若藂薄之余,斤斧所施。山石荦埆,荆棘生之。蹇将抽而莫达,纷既折而犹持。气虽伤而益壮,身以病而增奇。凄风号怒乎隙穴,飞雪凝冱乎陂池。悲众木之无赖,虽百围而莫支。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,凛乎无可怜之姿。追松柏以自偶,窃仁人之所为,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。始也,余见而悦之;今也,悦之而不自知也。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,勃然而兴,而修竹森然。虽天造之无朕,亦何以异于兹焉?”
客曰:“盖予闻之: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万物一理也,其所从为之者异尔,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耶?”
与可曰:“唯唯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