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上鲸山,言访凰仙寺。山行未及半,泉声淙然至。
仰见瀑流悬,十丈乃及地。入寺寻水源,岩嵁倚幽邃。
下注百尺潭,上出层峦翠。荡漾忽随风,虬姿生百媚。
羁勒脱悬崖,决骤如奔骥。如组复如琴,孰驭六龙辔。
雾雨尽濛濛,殷雷魄为悸。不谓耳目间,觏此发皇异。
忆昔乐城游,悬流近城治。日夕出衙斋,清游极恣肆。
选胜到龙湫,空奇绝思议。诡谲罗万状,下笔不能记。
梅雨访深潭,曾亦豪情寄。石门扁舟过,登临失交臂。
平生未始游,庐山空梦寐。今兹尘外逢,那复意中事。
自叹拘墟人,苦为尘俗累。咫尺不相知,能无山灵愧。
书此志吾过,感喟未能置。峭壁列森森,待补摩崖字。
弓韣它年事炳灵,红光满室众潜惊。人言薄氏诚君子,天与文皇兆大横。
圣有至情风不止,邦传庆祚日重明。百神陪扈朝陵寝,想像登舆动佩声。
故人遗我鲁国之宝镜,远自燕都寄谯邑。慇勤预恐到时久,封外兼将锦为袭。
夜来梦君在君侧,朝得君书长叹息。开缄寒雪洒衣袂,入手秋蟾照颜色。
背间篆刻无人识,鸟迹鳞皴土花蚀。依稀尚有双盘龙,似我于君连羽翼。
当年与君游帝乡,岂意今者遥相望。摩挲明镜览愁发,坐惊骚屑生秋霜。
此时憔悴君不见,作诗寄君空断肠。
髫龀岐嶷男子身,文章事业便惊人。天衢驰骋无留碍,躩跞潇潇两鬓银。
何处观灯好,琳宫禁御西。星桥通碧落,云网缀丹梯。
梅畔春犹寂,松梢月渐低。传柑谁得句,痛饮忆宣溪。
孔子过泰山侧 ,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,夫子式而听之,使子贡问之,曰:“子之哭也,壹似重有忧者。”而曰:“然。昔者吾舅死于虎,吾夫又死焉,今吾子又死焉。”夫子曰:“何为不去也?”曰:“无苛政。”夫子曰:“小子识之:苛政猛于虎也。”
出自《十三经注疏》本《礼记·檀弓下》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