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沙虚古岸崩,水风霜气夜棱棱。冷烟粘柳蝉声老,高塔晴来独自登。
先生自是不羁才,湖海飘零亦可哀。圮上素书当日秘,枕中鸿宝几时开。
飞鸿剑气沈牛斗,明月珠光没草莱。交臂无缘成怅惘,难将遗恨问泉台。
杪秋暇日休弦歌,五门城外观新河。斗门决水已数日,浅沙漫漫无馀波。
纵横疏凿引别派,监官督役犹挥诃。循堤侧足惧疏恶,惊见崩坼当盘涡。
故桥旧市不复识,祇有积上高坡陀。城南靡靡度阡陌,疏柳掩映连枯荷。
清台突兀出天半,金光耀日如新磨。玑衡遗制此其的,众环倚植森交柯。
细书深刻皇祐字,观者叹息争摩挲。司天贵重幸不毁,回首荆棘悲铜驼。
长春宫苑最宏丽,飞楼涌殿凌层坡。乔松天矫百岁物,复有偃盖低婆娑。
平生素闻百一帖,乐石壁置周檐阿。金源中华盛文物,玉堂学士锵鸣珂。
旁搜纸墨作藻饰,欲与唐晋争嵯峨。至今摹拓传好事,道士却换人间鹅。
仙杯珍袭巨桃核,御画云鹤题宣和。不知何处有此木,偶尔结实良非他。
瑶池汉殿语茫昧,遂使世俗犹传讹。寻幽访古意未已,起视落日归禽多。
却趋林亭憩清绝,盆菊采采黄金窠。蟹螯研雪新酝碧,对此不乐将如何。
京华酒垆方歌舞,锦鞯翠袖迎娇娥。儒冠已受俗子笑,况复衰容双鬓皤。
下帷闭阁来迹少,肮脏不肯侯门过。清游良友幸追逐,未思返棹寻渔蓑。
今朝不饮心已醉,笑看坐客朱颜酡。凤城半掩归路暝,争道击毂如飞梭。
九衢冥濛涨尘雾,渐见灯火稀星罗。作诗写实不可缓,马上已复成微哦。
师号胡为朗,碧天无点埃。宁知药草品,能济栋梁材。
大道传龙树,芳名达凤台。从兹开寿域,雨露日边来。
黄云晻暧凤凰台,六代烟花一草莱。覆瓮少虚皇甫誉,衔杯老忆谪仙才。
春风蜡屐游应数,夜月然藜阁好开。回首楼山堂上客,遗书孤子重堪哀。
洵读《易》,至《涣》之六四,曰:“涣其群元吉。”曰:嗟夫,群者,圣人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。盖余仲兄名涣,而字公群,则是以圣人之所欲解散涤荡者以自命也,而可乎?他日以告,兄曰:“子可无为我易之?”洵曰:“唯。”既而曰:请以文甫易之,如何?
且兄尝见夫水之与风乎?油然而行,渊然而留,渟洄汪洋,满而上浮者,是水也。而风实起之。蓬蓬然而发乎太空,不终日而行乎四方,荡乎其无形,飘乎其远来,既往而不知其迹之所存者,是风也。而水实形之。今夫风水之相遭乎大泽之陂也。纡徐逶迤,蜿蜒沦涟,安而相推,怒而相凌,舒而如云,蹙而如鳞,疾而如驰,徐而如缅,揖让旋辟,相顾而不前,其繁如縠,其乱如雾,纷纭郁扰,百里若一。汩乎顺流,至乎沧海之滨,磅礴汹涌,号怒相轧,交横绸缪,放乎空虚,掉乎无垠,横流逆折,濆旋倾侧,宛转胶戾,回者如轮,萦者如带,直者如燧,奔者如焰,跳者如鹭,跃者如鲤,殊状异态,而风水之极观备矣,故曰:“风行水上涣”,此亦天下之至文也。
然而此二物者,岂有求乎文哉? 无意乎相求。不期而相遭,而文生焉。是其为文也,非水之文也,非风之文也。二物者,非能为文,而不能不为文也。物之相使而文出于其间也。故曰,此天下之至文也。今夫玉非不温然美矣,而不得以为文; 刻缕组绣,非不文矣,而不可论乎自然。故夫天下之无营而文生之者,唯水与风而已。
昔者君子之处于世,不求有功,不得已而功成,则天下以为贤; 不求有言,不得已而言著,则天下以为口实。呜呼! 此不可与他人道之,唯吾兄可也。
王孙圉聘于晋,定公飨之。赵简子鸣玉以相,问于王孙圉曰:“楚之白珩犹在乎?”对曰:“然。”简子曰:“其为宝也,几何矣?”曰:“未尝为宝。楚之所宝者,曰观射父,能作训辞,以行事于诸侯,使无以寡君为口实。又有左史倚相,能道训典,以叙百物,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,使寡君无忘先王之业;又能上下说于鬼神,顺道其欲恶,使神无有怨痛于楚国。又有薮曰云,连徒洲,金、木、竹、箭之所生也,龟、珠、角、齿、皮、革、羽、毛,所以备赋,以戒不虞者也;所以共币帛,以宾享于诸侯者也。若诸侯之好币具,而导之以训辞,有不虞之备,而皇神相之,寡君其可以免罪于诸侯,而国民保焉。此楚国之宝也。若夫白珩,先王之玩也,何宝之焉?”
“圉闻国之宝,六而已:圣能制议百物,以辅相国家,则宝之;玉足以庇荫嘉谷,使无水旱之灾,则宝之;龟足以宪臧否,则宝之;珠足以御火灾,则宝之;金足以御兵乱,则宝之;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,则宝之。若夫哗嚣之美,楚虽蛮夷,不能宝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