蓑笠焚香祝帝春,任人嘲笑是何民。深山若有为霖者,肯作田头拜雨人。
南山有竹直不扶,括羽镞砺怀以须。渥洼之马龙为徒,星精下降天闲储。
人物绝类禀自殊,济时英杰生非虚。惟公大将行则儒,忠信甲胄体用如。
火不能爇水不濡,出险入险同坦途。往者滇海甲天诛,急枪怒马千人呼。
譬若独鹗摧群乌,诗歌召虎平淮徐。一人知己无双誉,远移节钺天山隅。
轮台四野黄云徂,长风卷沙雪片粗。蕃羌射生饮酪酥,每借游牧窥边虞。
秋狝冬狩军政符,六钧弓注金仆姑。壮士一一勇贾余,围场霹雳声连珠。
飞者走者歼且屠,群獠惊窜如鼪鼯。烽台绝焰鼓不桴,经营荒漠垂久图。
耕屯悉力劳征输,南接高昌北伊吾。糗粮车乘随地需,远近徵调难牵拘。
斟酌多寡善因除,公之叱咤风云驱。直入虎穴无趑趄,公之平易阳和舒。
水清或恐无大鱼,一规定远筹边谟。期年化洽车民苏,玉门关外春来初。
纤纤柳色云中铺,龙城清霁侔皇都。我来远戍同集枯,瞻望弗及空欷歔。
长城之倚广厦居,先声已浃人肌肤。结绿青萍抱区区,有怀欲吐难陈书。
星云垂象昭天衢,回鹘利见占岂诬。文武为宪词非谀,北庭都护如公无。
吁嗟乎,北庭都护如公无。
春色有佳兴,送君惜别情。帐前见芳草,绿尽空江浔。
千里霭晴翠,夕阳烟际深。遥分白鸥水,近映青枫林。
萋萋满行衣,苒苒生别心。王孙行当归,蘪芜思越吟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