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街并踏软红尘,飞鞚交驰骇徼巡。椒殿敢期当制草,槐庭元拟用儒真。
鬻方偶免冬龟手,适市深惭旦攫人。早夜祝公登相位,重沾润笔乃无贫。
秋风萧飒兮白露晞,五十年闺闼兮宁识马嘶。衔辔迫人兮魂为之飞,归来一空兮不死何为。
谁为此祸兮使汝当之。
覃怀胜游地,济渎垂名久。忽见乐天吟,笑我输先手。
丽词金玉振,老笔风雷走。乘兴试续貂,启我谈天口。
平湖涌泉注,清凉莹无垢。凭槛瞰涟漪,风髯尘抖擞。
龙孙十万竿,蓊翳浓阴厚。沁水济源东,天坛王屋右。
秀色已可餐,何须杜康酒。步步总堪诗,佳篇如素有。
赓酬淡相对,独有龙冈叟。亭上几徘徊,斜阳西入酉。
晚年归意切,对此空沉首。何日遂初心,营居碧林后。
庭前两奇树,常有好容色。年年遇霜雪,谁谓寒可易。
大道久已丧,末路多凉德。狐裘已适体,谁念寒涂客。
古有延陵子,使还过徐国。徐君骨已朽,信义逾感激。
解剑挂高树,至宝非所惜。此士难再逢,四顾吾何适!
大贤志勋略,琢石依崔嵬。声容问古今,文字埋草莱。
仰想驻旌戟,仍闻建亭台。胡为积岁荒,密迩无人开。
顾鄙作吏间,探幽来此隈。披寻忽惊喜,叹咏空徘徊。
盼睐得殊境,卑高怯冗材。薙芜碧藓出,芟竹鲜风来。
危槛架幽谷,飞轩标胜垓。分明见城郭,毕竟抛尘埃。
叠嶂天外展,长溪林际回。平原淡烟境,远壑生云雷。
物象宁极已,英灵信悠哉。凄清汎瑶瑟,放浪酣金杯。
求古外凡意,立言悲自媒。永怀紫芝客,眺览期相陪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