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燕南饥民行且泣,膏泽屯来三百日。蚕沙齧尽木皮空,剉末草根充糗食。
追日星火县帖严,官不汝怜需税石。人生乡土孰不恋,一殍迫临那得惜。
扶羸载瘠总南逋,鹘面鸟形犹努力。比之坐毙不相保,趁熟庶几延旦夕。
刑司府解两虚文,道路无言空叹息。吾皇德并唐虞圣,轸虑斯民期日靖。
传闻一介或可相,不问草茅分政柄。因思治道责有归,未洽鸿熙臣下病。
才丰禄秩即患失,又以材疏难仰称。蹲而不去噤无声,老凤饥乌同一證。
西台入奏沃渊衷,蹴踏群疑开善政。尽蠲秋赋出御女,百色支供皆省并。
若稽黄屋帝尧心,一语乂安无不听。万方欢喜声一概,远过汉家宽大令。
三钱斗米说开元,二税户除闻大定。限田固是平世法,未免区区与民竞。
况今江淮岁入数不赀,经画有方财恐剩。人和天地气自舒,一雨行随明诏应。
老癃扶杖愿少留,又赖鸿恩拯县罄。两河千里麦青青,预贺有年天子庆。
聊城欲下乐生去,宣室釐成贾傅归。来往炎荒六千里,归来却得及春菲。
每厌风尘思海峤,不知城市有瀛洲。青山西去岚光近,紫阁前临王气浮。
小艇半横莲渚外,好风多在树枝头。何当载酒频相过,笑倚阑干对白鸥。
此山祇合便终焉,底用心劳学计然。贫贱已安身外事,功名宁顾俗间缘。
旧游要纪东南胜,有句须从甲乙编。闲向晴窗遮老眼,亦堪时伴结跏禅。
舟藏丘壑深,冈掩林峦集。一径杏花交,探奇从此入。
憩息得精蓝,坦步多原隰。红云深浅间,隐见畸人笠。
花迷紫燕飞,果任白猿拾。干老绣苔侵,根润芳泉湿。
来瞻大医王,岂授董奉业。到此不知津,徘徊空步屟。
细路引沙圻,墟人趁夕晖。烟深镫影大,舟泊水声微。
晚渡争操楫,春寒懒换衣。垂杨最关客,迎送总依依。
先生画梅如画龙,头角鳞爪森玲珑。千枝万枝一气下,奔走雷电驱长风。
先画大干如截铁,细柯旋出摇青铜。冻皴堆作盘错势,拳曲臃肿骄苍松。
攘臂奋腕绕席走,笔欲落纸神飞空。须臾云气满四角,淋漓乱点寒花丛。
澹者欲傍竹篱径,艳者忽近珠帘栊。繁英粲粲俨列屋,孤蕊脉脉嗟离宫。
就中五出未全出,将开不开春冲融。踔厉奋发初挂敌,卒收险怪归中庸。
一时观者齐叫绝,彭门刺史心则忡。忆昔曾作吴下守,讨春直到东圌东。
元墓石壁十里许,疏罗密织交纤浓。瞥眼一别十六载,索笑但有清梦通。
间亭更忆林处士,俗骨欲换知无从。晴窗喜见大泼墨,置身如在孤山峰。
始知先生有真宰,澹香清影常在胸。画梅画骨兼画气,破万卷入青蒙茸。
张之高堂日坐卧,纵有庚尘乌能攻。只恐破壁欲飞去,模糊雪海香濛濛。
古树生浓阴,四顾山色暝。清溪罗众岫,苍翠无定影。
牵衣避榛林,直到无人境。置身崔巍间,远目已可逞。
下俯若颓浪,上刺如脱颖。幽谷魑魅潜,古洞龙螭猛。
闲行入山寺,更喜俗事屏。梵声出高寒,禅心惬闲情。
胡麻满地种,散漫无畦町。陆离三株树,的皪九光杏。
清露濯琼枝,明霞荫金鼎。既滋兰九畹,又树蕙百顷。
惝恍灵踪远,豁达尘梦醒。独怜此中趣,尽属幽僧领。
携尊时命酒,试水或啜茗。攀援尚未毕,所恃秋日永。
须臾光景暮,系之愿长绠。寻幽意忘倦,来处不复省。
徐看返照灭,新蟾散清景。一径入杉萝,遍地纷藻荇。
泉鸣孤涧底,鹊语万松顶。阴火夜潋滟,雾淞秋晦冥。
坛虚彩虬跃,霜下素鹤警。同游指前峰,观止不敢请。
庭蕉冒檐舒,栖禽团竹聚。秋气集萧斋,空濛散飞雨。
飒至衣乍凉,洒地点可数。幽人居比邻,修夜杖频拄。
桦烛代凉蟾,山茶敌醇醹。孤赏寡所欢,长言易为苦。
露葵实已繁,寒瓜藤欲㼌。候虫不为秋,空阶何独语。
西湖最盛,为春为月。一日之盛,为朝烟,为夕岚。
今岁春雪甚盛,梅花为寒所勒,与杏桃相次开发,尤为奇观。石篑数为余言:“傅金吾园中梅,张功甫玉照堂故物也,急往观之。”余时为桃花所恋,竟不忍去。湖上由断桥至苏堤一带,绿烟红雾,弥漫二十余里。歌吹为风,粉汗为雨,罗纨之盛,多于堤畔之草,艳冶极矣。
然杭人游湖,止午、未、申三时。其实湖光染翠之工,山岚设色之妙,皆在朝日始出,夕舂未下,始极其浓媚。月景尤不可言,花态柳情,山容水意,别是一种趣味。此乐留与山僧游客受用,安可为俗士道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