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多悲怀,感慨以长叹。终夜不遑寐,叙意于濡翰。
明灯曜闰中,清风凄已寒。白露涂前庭,应门重其关。
四节相推斥,岁月忽已殚。壮士远出征,戎事将独难。
涕泣洒衣裳,能不怀所欢。
太虚之气随物形,天声地声由此生。小或簸荡吼河海,大将触搏流风霆。
天轮胶戾神鬼战,地轴挺拔蛟龙争。圈臼洼污各异奏,彯沙礜石咸齐鸣。
灵功阖辟司至理,于喁徐疾缘天成。孰言坱圠妙不测,两间可配人为灵。
戴首载趺上下位,布藏列府山河萦。肺为金官号钟磬,发声肇气从孩婴。
自兹人音极万变,出无入有诚难名。喑哑吒叱泄忿懥,啸呼号噭摅幽情。
吻牙喉舌审清浊,徵羽宫商分重轻。殊方虽假象胥译,至道不与人伪并。
尼丘降神继群圣,因声为教文诸经。研穷阳阴序政事,吟咏情性臻和平。
节文严谨名分正,假象植义昭天明。玄景无言圣人代,建中立极绥群萌。
奠安海岳使效职,洗摩日月开重冥。籁鸣机动孚应速,风声所被来频仍。
宋齐鲁卫既雾滃,蔡陈秦楚尤云蒸。棂哜真瘦造阃粤,抵排卑论归崇谹。
太和融盎尽沾丐,物无疵疠玄休凝。杏坛迹芜铎声远,人凿私智先先登。
钩钳捭阖势倾轧,坚白同异时頠炜。黄老玄虚涉溟涬,刑名惨覈纷峥嵘。
九家狂流不可遏,绝港强欲齐东瀛。固云偏盭或害教,尚骋所学为骁腾。
狂秦以降逮刘氏,不翅枯响随风行。黄茅白苇堕一色,编贝联珠夸九能。
班扬枚马亦豪隽,竟溺下俗高难升。六代骈枝与俪叶,气澌辞顈犹骄矜。
更唐历宋非不盛,律之六艺终难胜。要知声华有衰歇,以致学步多竛竮。
人文本为载道具,次则纪事垂千龄。虽其功用霄壤隔,不应涧水非渊冰。
玺书播告出丹凤,兵檄驰布飞红星。金匮石室董狐笔,戎功骏烈燕然铭。
入室登歌侑庙乐,徇师能誓宣牲盟。章疏补天非炼石,谈辨保国逾长城。
沾润自足配云雨,和协更可同箫笙。当其操觚欲鼓勇,收视返听探玄精。
游鱼中钩曳深沚,巨兽投阱离丛坰。斯须朝崖变夕谷,惚恍西海为东陵。
精神所至万物慑,橐籥亭毒纵复横。真醇鲁邦见郜鼎,冲雅高辛陈五韺。
浑圆牍应振逸响,缛丽慎雀梳文翎。严森五刑布秋肃,华涧百卉含春荣。
劲如韩彭将貔虎,仰揭斗柄麾欃枪。艳如长杨较羽猎,蒙盾负羽驱鸾旌。
高排霄汉跨箕尾,呼噏沆瀣游太清。未几直坠九渊底,察之无迹闻无声。
幽入阴宫作鬼语,秘怪诙佹难为听。割然大明赤于火,景曜所鑅流为琼。
似兹妙斡造化轴,可以小技相讥评。金石虽坚有销泐,文光亘古常晶荧。
但忧拙工不知变,欲就郊衢施鼎曈。揖让周还固有节,其如绵鳷非法程。
予从卯角业文史,意逞骁悍摧强勍。上师姬孔为察父,下视迁固犹诸兄。
婴弓射侯在正鹄,路马在御悬游缨。温温腻纹蟠结绿,烨烨寒电生青萍。
有时摛辞述帝霸,捷如屋上人建瓴。注空直泻绝留碍,不似潢潦为泓渟。
应知敦本乃末艳,且吒彪外由中弸。年来惩艾剧芒刺,流汗浃背颜交赪。
如何窜身伏槁壤,乃能抗志凌霄峥。掞宫清庙须巨木,梁葩楚艳徒微馨。
譬之出声有巨细,大块噫气真铿涘。蛙鸣蝉噪杂鼓吹,入耳唯觉成耽嘤。
天人之间或有愧,何异冠服蒙狸狌。遥江上月素珠吐,嘉树弄景痴龙擎。
维时万籁一时寂,耿耿银河涵玉绳。华川先生起我懒,搴衣踏月行空庭。
扬今榷古益慷慨,抽关启钥成撄宁。先生文章正用世,殷盘周诰方争衡。
知深固慊管鲍浅,交固未数金石贞。念斯辗转不成寐,吟声在吻号苍蝇。
酸寒固或类贞曜,跅弛未必卑韩翃。故人守官在姑蔑,学林老虎文渊鲸。
三年不见志纡郁,梦魂时逐晨风征。何时共宿若今夕,重把肝胆殷勤倾。
车公一言拜相,司马三赋为郎。既与此人同世,取舍更自茫茫。
陇头潇洒,辜负寻芳眼。浪蕊浮花问名懒。纵看看驿使、带得春来,祇恐怕,绿叶成阴子满。
暗香无恙否,月落参横,惆怅罗浮梦魂短。赖故人情重、不减西湖,花上月、分我黄昏一半。
更选甚、南枝与北枝,是一种春风、待争寒煖。
浮世劳劳更甚閒,丹阳人已到葵山。草鞋不带红尘气,换得神仙两舄还。
五马何刺史,天曹照延平。因君履贤地,令我思齐生。
毫釐千里辨,终古有馀情。为我拜其墓,因之扣天灵。
天灵自不远,参前或倚衡。之子怀明德,煌煌曜福星。
以兹照民隐,三载治功成。
群儿只解秘金玉,百岁作痴空润屋。君家胜味渠不知,掉头归来北窗读。
插架整整三万签,谁何有书真不然。是中文字到蝌蚪,补亡应得由庚篇。
异锦千囊更妙好,中有玉奁藏小草。不烦脱帽苦挥毫,漫说惊蛇杂飞鸟。
摩挲鼎彝自笑语,碧晕堆花久瘗土。悬知百好堕儿戏,此物一出吞万古。
客来错恶初不解,把玩慇勤定为怪。我知此老极不浅,规模正欲超三代。
养疴从此谢尘缘,云水安闲适性天。著作尚馀先泽在,诗书应启后人贤。
何来梁燕营巢稳,却值江鱼入馔鲜。行乐及时时一醉,呼儿好系杖头钱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