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煦(1842~1927)原名冯熙,字梦华,号蒿庵,晚号蒿叟、蒿隐。江苏金坛五叶人。少好词赋,有江南才子之称。光绪八年(1882) 举人,光绪十二年(1886)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。历官安徽凤府知府、四川按察使和安徽巡抚。辛亥革命后,寓居上海,以遗老自居。曾创立义赈协会,承办江淮赈务,参与纂修《江南通志》。冯煦工诗、词、骈文,尤以词名,著有《蒿庵类稿》等。
韩子曰:“儒以文乱法,而侠以武犯禁。”二者皆讥,而学士多称于世云。至如以术取宰相、卿、大夫,辅翼其世主,功名俱著于《春秋》,固无可言者。及若季次、原宪,闾巷人也,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,义不苟合当世,当世亦笑之。故季次、原宪,终身空室蓬户,褐衣疏食不厌。死而已四百余年,而弟子志之不倦。今游侠,其行虽不轨于正义,然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诺必诚,不爱其躯,赴士之厄困,既已存亡死生矣,而不矜其能。羞伐其德。盖亦有足多者焉。
且缓急,人之所时有也。太史公曰:昔者虞舜窘于井廪,伊尹负于鼎俎,傅说匿于傅险,吕尚困于棘津,夷吾桎梏,百里饭牛,仲尼畏匡,菜色陈、蔡。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,犹然遭此灾,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?其遇害何可胜道哉!鄙人有言曰:“何知仁义,已享其利者为有德。”故伯夷丑周,饿死首阳山,而文、武不以其故贬王;跖跻暴戾,其徒诵义无穷。由此观之,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;侯之门,仁义存。”非虚言也。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,久孤于世,岂若卑论侪俗,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!而布衣之徒,设取予然诺,千里诵义,为死不顾世。此亦有所长,非苟而已也。故士穷窘而得委命,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?诚使乡曲之侠,予季次、原宪比权量力,效功于当世,不同日而论矣。要以功见言信,侠客之义,又曷可少哉!
古布衣之侠,靡得而闻已。近世延陵、孟尝、春申、平原、信陵之徒,皆因王者亲属,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,招天下贤者,显名诸侯,不可谓不贤者矣。比如顺风而呼,声非加疾,其势激也。至如闾巷之侠,修行砥名,声施于天下,莫不称贤,是为难耳!然儒、墨皆排摈不载。自秦以前,匹夫之侠,湮灭不见,余甚恨之。以余所闻,汉兴,有朱家、田仲、王公、剧孟、郭解之徒,虽时扞当世之文罔,然其私义,廉洁退让,有足称者。名不虚立,士不虚附。至如朋党宗强比周,设财役贫,豪暴侵凌孤弱,恣欲自快,游侠亦丑之。余悲世俗不察其意,而猥以朱家、郭解等,令与豪暴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。
故家归来云树长,向来辛苦梦家乡。行藏正尔未坚快,又见春风登俊良。
嗟哉黄雀力命微,譬彼食言安能肥。乃欲身与天壤期,沕穆造化窥缄机。
以时启蛰安居卑,蛰久启晚见者稀。不耕而食乘三时,晚禾欲熟堆农扉。
就田恣啄充久饥,来时千百漫天飞。惟欲蔽翳朝阳晞,似雨霏微疑复非。
此时得计压稻枝,腹饱果然不思归。岂知时与命相违。
投身入网分所宜,鸡肋犹怯尊拳挥。汝辈么么将安之,螟螣害稼古实讥。
嗟哉黄雀全无知,大似爝火凌朝晖。炙之醢之争称奇,谁念物命聊依依。
黄雀何责复何悲,夷齐饿采西山薇。不尔吸风何活为,颜子箪食其庶几。
祇令瓢饮将谁欺,霜露舒惨相恩威。螳蝉小大遂黠痴,人为物灵贤则希。
比物丑类姑释疑,螽斯岂得比后妃。钧之三成君父师,法当授命宁避危。
有益于国身何亏,我欲与雀排重围。
玄关牝户道之门,辟则从乾阖则坤。迷者忙忙推口鼻,如何本命复归根。
行粮全,坐粮半,给米论石钱论贯。东邻健儿力如虎,西家壮男能伏弩,投名入籍报官府。
领军马上持檄来,辕门逢逢朝打鼓。今日下教场,明日催束装。
鍪兜有缨甲有裳,箭羽白雪刀白霜。饮徒博徒旧相识,送尔黑水之河旁,此去杀贼先擒王。
老骥伏枥风萧萧,饥鹰侧目看青霄。骊龙抱珠海底卧,虎豹不噬群狐嗥。
河边老人倚墙坐,六合茫茫弹丸大。平生剩读古人书,倒箧青钱无一个。
侧闻朝廷遗逸徵,集贤著作空盈庭。紫微堂上日羊饭,世祖山河如砥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