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解事,吼地如雷霆。谁知一席间,笑语灯荧荧。
主人意弥敦,设置不少停。而我槁木然,感慨时自惊。
多情接胜友,孤朗如初星。微吟间相警,似欲慰独醒。
我老百不堪,已分如漂萍。邂逅因事乐,尚或有此形。
不惭引去先,得意耳暂清。展转寻断梦,间关愧微生。
何当万里浪,相与同沧溟。
丈席横经事讲评,暂开雄辩五河倾。十年素蕴胸中吐,一日清风坐上生。
诸子授来疑顿释,先儒宗后业偏精。尘编古有多门学,今喜公能为发明。
十里珠帘金凤钩,大堤堤上路、旧时游。枇杷花下不知愁,清溪月,夜夜照风流。
往事但悠悠。鸳鸯飞尽处、白苹洲。兰成萧瑟倚江楼。
伤情也,一曲旧伊州。
将军功,世莫比,皇都甲第连云起。将军一去空锁门,上马台边无一人。
参军过我夷白庵,为言廊庙高岩岩。故人谁为国柱石,临川先生危大参。
猥蒙问及且见讶,十载尺书无一缄。忆昔相从客燕赵,削去崖岸无猜嫌。
辱陪五更佐三老,劝讲《六经》陈二南。御史不容丞相忌,司隶侧目宫臣谗。
脱身党籍走吴楚,托迹丘园求孔聃。孰令展禽三见黜,自分嵇康七不堪。
平生不解带刀剑,晚岁强使閒韬钤。髀销怕骑将军马,面皱羞著从事衫。
折冲师旅非夙习,奔走戎行真可惭。危言重畏速官谤,微禄不逮供亲甘。
慰情屡抱鞶丝女,与国未办添丁男。胡为长年在道路,席不暇煖突不黔。
几回乞身向藩省,未许曝背归茅檐。终当投覈谢僚友,径去结屋依山岚。
鄙夫出处盖如此,为报先生聊口占。先生事业则异是,论道经邦民具瞻。
早令四海偃兵甲,尽遣百姓趋农蚕。时和岁丰我所愿,功成身退公当谙。
他年若访赤松子,一笑相逢掀紫髯。
东林下狱钩党死,宫门铁牌卧不起。城狐社鼠肆炎威,海水波澜从此始。
方寸之牌铸错成,匹如挥掷银铛声。客魏荫子赐铁券,岂知有齿终焚身。
牌出东司百有七,比似朱仙下更疾。矫旨不闻诏延尉,但见缇骑纷四出。
当年毒焰凌衣冠,有若处置腰间悬。杨左君子一网尽,厂臣威柄生戈鋋。
吁嗟乎!虎豹狺狺九关闭,天子无愁阶之厉。可怜宫殿已含秋,鹿角银牌荒草坠。
此牌弃置三百年,圭棱历劫磨方圆。微物偶传果何有,土花斑驳犹腥膻。
思宗未造振乾断,诛及无须嗟已晚。史家捉尘说兴亡,风雨孝陵耕玉碗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羲和鞭日升扶桑,残星晓月俱遁藏。出海高峰最先照,草木滉漾浮金光。
兴来振衣凌绝顶,俯览人间同坎井。呼吸元气融心神,摆脱尘劳发深省。
一真之境无异同,声闻醉酒如瘖聋。安得毗耶多病翁,与渠把手击节歌日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