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午辞和川,暨暮宿香泉。秉烛寻名胜,冒雨淩寒烟。
烟霾鲁叟磬,雨湿梵堂禅。香泉问何如,温温如暮春。
因动浴沂想,鲜见浴沂人。何以鲜其人,浴法人莫传。
一浴净毛骨,再浴清心神。三浴日月光,天地与偕新。
天地既已新,人世无妖氛。
山为钩曲藏神宫,拂天云旗扬灵风。云何巫阳招之东,乘彼赤罴驾文熊。
飘然遨游顾环雍,帝裔队仗王仪容。手挟垂矢并和弓,下庭考鼓兼鸣钟。
铜槃白雉血在中,淋漓酒肴荐和雍。引接我士俱登庸,上天翩翩策飞龙。
酹神一心谢惠蒙,祈与万世昌文宗。
昭明遗迹在,有客款禅扉。文藻垂千载,楼台空夕晖。
但留题壁句,莫惜和人稀。伊昔栖迟地,年衰杖履违。
老夫亡其妻,穷嫠又失子。常时系心骨,宛转相弃委。
玉雪谁家儿,保身荆棘里。天明迷道路,霜雪惨肌体。
道逢佩犊人,顾盼忽生喜。呼儿予生马,顾使执鞭箠。
弱者遗草间,强斯逐鞬弭。饥肠肝人肉,变作虎狼子。
朝闻破官军,十百踏其垒。暮夷何城阙,屠割到婴姼。
男儿少方壮,猛气敌虎兕。强梁习童惛,喑哑孰当抵。
可怜州家军,疲老日转徙。经年缺粮糈,骨立久销髓。
残躯不能战,剽掠又轻驶。问军胡为然,求缓须臾耳。
饥寒与御夺,作计乃均死。谁能如楚尹,戮一贯三耳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