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馀霞 前题

粉墙低亚重重影。渐玉阶人静。道是天上良宵,正秋清夜永。

人间曲阑独凭。引苕苕离恨。举酒暗祝双星,愿团圆共證。

储慧,字啸凰,宜兴人。有《哦月楼诗存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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阙下高眠过十旬,南宫印绶乞离身。诗中得意应千首,
海内嫌官只一人。宾客分司真是隐,山泉绕宅岂辞贫。
竹斋晚起多无事,唯到龙门寺里频。
玉漏声长灯耿耿,东墙西墙时见影。
月明窗外子规啼,忍使孤魂愁夜永。

上袯与下襫,青蓑苦能织。晓披春雨来,晚晒阳坡侧。

蔽身常自足,冲湿曾为得。任从野风吹,已敌寒蓬色。

黄尘工染寒士裾,造物不与相乘除,
君愁尽写杜陵句,我老欲作嵇康书。
何门真是尽人敌,近事不闻三顾庐。
端知驽马峦栈豆,水激自有溟南鱼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端居苦离索,思君芜湖间。忽闻昭关咏,感激泪潺湲。

丈夫不得志,饥寒行中原。断发投炉中,为君铸龙泉。

器成不见御,雌雄各沉渊。登高望四野,亭障何连连。

惊风折旗帜,落日迷山川。谁知远游子,呜咽不能言。

维昔吴子胥,吹篪诚足怜。一怒覆强楚,父雠不戴天。

解牛宜薄刃,驱马贵长鞭。苟能勤耘耔,何必求膏田。

亮怀鹰隼羽,时至自飞骞。勉尔慷慨人,遥遥托赠篇。

西北多佳人,平生性所慕。驰侠至秦中,荷卿爱词赋。

朝共恒华游,暮指潇湘路。并马榆关行,同车梅岭度。

妆罢弄图书,酒酣射雉兔。欢娱及閒暇,燕婉忧迟暮。

我情日以柔,汝姿日以嫭。竭力媚闺房,不为荒淫故。

宁知忘忧花,一旦摧朝露。积想成狂疾,寻子向丘墓。

万里风烟何日尽,百年宇宙几人闲。春来应有桃千树,休认天台作故山。

荐疏李誇精鉴,婿佳韦得贤侯。手如霹雳在同州。

不让当时谈薮。

但可称为劲草,莫教指作清流。归来绿野任沉浮。

这个家风耐久。

越王台下鸟嘤嘤,都护朱幡出锦城。一入桃花难辨马,每依杨柳便为营。

漫酬绿酒投壶兴,不尽青山缓带情。笳鼓岂应飞捷奏,春游亦可颂升平。

无事向容山,今日向东都。陛下敕进来,令作右金吾。

森森千丈松,磊砢非一节。虽无榱桷丽,较为梁栋桀。

穷通分定莫凄凉,且放欢情入醉乡。范蠡扁舟终去相,
冯唐半世只为郎。风飘玉笛梅初落,酒泛金樽月未央。
休把虚名挠怀抱,九原丘陇尽侯王。

客久全谙俗,人勤不但耕。造端犹旧学,恤纬象吾生。

华户荧荧火,空村轧轧声。卧听邻姥织,无限断机情。

皂帽青鞋不惮劳,玄蝉哕哕遍亭皋。秋光莫讶黄花晚,岚气初浮白雁高。

日落长林皆竹色,风回寒涧起松涛。多君雅有龙山兴,潦倒宁辞醉浊醪。

万里秋光旅夜清,空庭倚杖转伤情。
月明偏照干戈地,风冷惟闻鼓角声。
东海鱼龙俱寂寞,南枝乌鹊尚飘零。
天衣欲把思无力,愁绝长安北斗城。

从来红袖少因缘,堕落寒崖枯木禅。银烛堂前看不见,牡丹花下几回眠。

山花开满枝,山鸟啼无时。君胡欲弃此,自取尘污为。

山猿齧君屦,山鹿衔君衣。挽君君不留,去去终何归。

寒更欺病客。江阁夜,虬箭伶俜滴。金粟尺。玉带砚,隐约避人书迹。

陨星石。万里归来鹃血污,天门泪,仙人兵解厄。人閒直恁休囚,星汉更无消息。

年时连环共解,对雪江愁晚,眼迷朱碧。枉抛掷。行云梦,神女今来天隔。

了无说。袖里衣冠飘撒下,第几劫,昆池灰晕赤。冥冥碧火,巢中鸮夜吓。

老龙山中居,出山作霖雨。风云几聚散,田野正辛苦。

神仙地位高,使尔司下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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