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山水人,深知山水意。卜居山水间,山水发灵秘。
维山不厌清,毋为浊流累。维山不厌深,毋为俗士至。
梦中古桃源,思之辄心醉。奇遭此佳境,一往快夙志。
抚琴入泉韵,布席落岚翠。静言养生理,中岁慰悴憔。
平生坠世网,每忆魂犹悸。固宜古贤人,栖迟乐衡泌。
风暖瑶亭春昼长,天然国色异群芳。广寒宫里嫦娥面,肯□燕脂半点香。
彩舰驾飞鹢,帆影漾江乡。肥梅天气,一声横玉换新阳。
惊起沙汀鸥鹭,点破暮天寒碧,极目楚天长。一抹残霞外,云断水茫茫。
逆清风,歌白雪,和沧浪。枕流亭馆,昔年行处半荒凉。
我欲骖风游戏,收拾烟波佳景,一一付词章。闻说洞天好,何处水中央。
强邀女伴上层楼,万叠云山望里幽。共喜岚光添粉本,肯因柳色感云浮。
垂纶我羡姜诗鲤,扣角谁歌宁戚牛。傍晚钟声听隔院,吟成馀兴尚难休。
消息苦无定,转移难预言。起看残月色,行绕乱云根。
饿久百骸劣,啼多双眼昏。天涯迷去路,谁为我招魂。
蜡房窕窈惊寒早,霜风一丝吹坠。腰细空卷,翅单寒敛,花气几回重醉。
艳游倦矣。笑辛苦年年,为谁如此。旧侣西园,者回蝶梦醒还未。
春韶回首何处,便寻芳逐队,都无情味。闹罢朝衙,酿成崖蜜,闲了梢花针尾。
飘零身世。秪冰砚奁边,玉梅窗底。偎暖香融,日斜飞又起。
岳阳楼上共凭栏,又向晴川画里看。吟欲撚髭愁韵险,望将穿眼到家难。
乱飘木叶风初动,静答砧声雨乍残。归去相思渺无际,六朝山影逼人寒。
花门疏勒久逋逃,上相西征落节旄。宛马不闻西苜蓿,番氓几见贡葡萄。
天阴雪断交河树,风急沙翻瀚海涛。多少征人望乡处,碛西回首月轮高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