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因访古,方外遂幽寻。曲径缘回涧,高标出乱岑。
舍舟留北渚,借屐过东林。野出兼寒出,云阴助夕阴。
烟波皆客意,猿鸟共閒心。风引虚林磬,泉流别院琴。
褰帷萝蔓入,扫壁土苔侵。花韵空禅性,松声学梵音。
翻经仍用贝,布地不须金。小舞阶前鹤,微鸣柳外禽。
鸦昏争乱集,蛩冷罢孤吟。树影分邻屋,秋声急暮砧。
平芜供远望,密雨值登临。景胜驱尘想,形忘浃素襟。
几筵寒阁静,灯烛夜窗深。旨蓄僧开供,芳醪客自斟。
黄柑来野市,紫蟹出溪浔。契合元非旧,情亲已独钦。
知师甘寂静,愧我叹浮沉。明日天边去,何时重盍簪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