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昔与君约,玩《易》探玄微。君行赴西岳,经年始来归。
方将事穷索,忽复当远辞。相去万里馀,后会安可期?
问我长生诀,惑也吾谁欺。盈亏消息间,至哉天地机。
圣狂天渊隔,失得分毫釐。
善夫夙有耽奇癖,珍秘何须羡贾胡。徽庙未销当日字,僧繇仍见昔年图。
千林历落人烟密,万里萦回鸟道孤。几欲临风试题句,恍疑身世在冰壶。
大江曲,山树秋,天寒日暮,野鸟啁啾,中流激荡风浏浏。
北兼汉沔,东下扬州,沧波浩瀚谁能收?江上何所有,芙蓉北渚,葭菼中洲。
江中何所有,鲸鱼鼓浪,天吴嬉游。娥媚雪消春水涨,瞿唐巴峡猿啼幽。
奔涛瞬息千里泻,雷霆惮赫日月愁。思欲一济无方舟,美人旌旆云外浮。
乍去乍来不我求,青鸟欲语意夷犹。天路险阻怀灵修,白日西驰不我留,长歌徙倚增离忧。
君家临远水,乱石与潮分。汩汩迎帆去,潺潺过雨闻。
听残留断岸,度处有孤云。萧飒霜林月,因风一忆君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