庵居已是介,又以介名庵。胡为酷好介,毋乃在律贪。
人生要当介,君侯恐不堪。富贵不相贷,安得坐禅龛。
客去自无事,客来不妨谈。但能了诸幻,起卧俱无惭。
慎勿作住想,如茧缚老蚕。兴来出庵去,丛林禅可参。
好东风。暖融融。花坞山茶照眼红。醉游蜂。
绿烟一带前村柳。春如绣。积雪西山万万重。玉芙蓉。
万化衮衮相乘除,循环甲子如数珠。甲子既周理当复,岂有润泽翻焦枯。
丞相补天祗衮职,闵雨忧民见颜色。云龙契合此其时,能费天工几多力。
明当月色圆如秋,书生徙倚生暮愁。欲攀斗柄酌河汉,一滴变化为万流。
忆得去年曾拜月,此日团圆仍皎洁。极知有药自长生,更愿长圆浑不缺。
今年拜月去年同,却欲屏翳驱云蒙。久占月角如张弓,两月少雨惟多风。
昨夜占星忽离毕,定自滂沱翻手疾。今朝四郊已沾濡,丞相明朝是生日。
书生喜极欲起舞,急买香茅葺庭宇。公不见崧岳降神生甫申,山川出云作时雨。
当年事、也随风起,片帆一晌轻挂。云閒江树霏微处,早爱青山如画。
停桡也。又却有、蘋花菰米香低亚。难消良夜。且月载金枢,波分素练,饱看银河泻。
入佳境,茹蘖居然啖蔗。千金难酬春价。娟娟蛱蝶花閒戏,不怕黄莺絮骂。
谁真假。已早似、光风霁月连床话。千蹊万岔。则堪信堪疑,欲歌欲泣,狂谱从人打。
兰桨双欹倚桂舟,隔花临水思夷犹。香囊玉佩劳相赠,绣幄银屏惜共留。
愁绕凤台秦树暝,梦回巫峡楚云秋。多才苦被春情恼,镜里潘郎雪满头。
归计迫匆匆,征程百感丛。光阴惊过鸟,事业慨冥鸿。
囊累刘公解,途嗟阮子穷。一年流水逝,惭愧说桑蓬。
举世纕萧艾,搴芳得更那。卜居心有托,天问语非婆。
七泽披荃芷,千秋啸汨罗。独醒了此意,渔父漫劳歌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