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高木落晚秋时,日暮千林黄叶稀。祇有苍苍谷中树,岁寒心事不相违。
前辈风流逐断澌,济南旧录故人诗。遥知灵运初游日,正是元方后载时。
青社寥寥成异物,丹丘皛皛属遐思。壮年易动离居感,缱绻花前金屈卮。
元祐登瀛盛古今,祇今衰冷愧诸任。圣朝既有徐州相,得路仍知异日心。
龌龊更无微价市,鹪鹩自爱一枝深。故同坎轲荆蛮徙,昔所悲歌今放吟。
云门寺前风物幽,布袜青鞋吾昔游。葫芦盛酒待明月,舴艋载琴当上流。
长松并立几千尺,狂客一别三十秋。何当挂席过湖去,东里草堂姑少留。
庄家不识构阑
风调雨顺民安乐,都不似俺庄家快活。桑蚕五谷十分收,官司无甚差科。当村许还心愿,来到城中买些纸火。正打街头过,见吊个花碌碌纸榜,不似那答儿闹穰穰人多。
【六煞】见一个人手撑着椽做的门,高声的叫"请、请",道迟来的满了无处停坐。说道:前截儿院本《调风月》,背后幺末敷演《刘耍和》。高声叫:赶散易得,难得的妆哈。
【五】要了二百钱放过咱,入得门上个木坡,见层层叠叠团圞坐。抬头觑是个钟楼模样,往下觑却是人旋窝。见几个妇女向台儿上坐,又不是迎神赛社,不住的擂鼓筛锣。
【四】一个女孩儿转了几遭,不我时引出一伙,中间里一个央人货,裹着枚皂头巾顶门上插一管笔,满脸石灰更着些黑道儿抹。知他待是如何过?浑身上下,则穿领花布直裰。
【三】今了会诗共词,说了会赋与歌,无差错。唇天口地无高下,巧语花言记许多。临绝末,道了低头撮脚,爨罢将幺拨。
【二】一个妆做张太公,他改做小二哥,行、行、行,说向城中过。见个年少的妇女向帘儿下立,那老子用意铺谋待取做老婆。教小二哥相说合,但要的豆谷米麦,向甚布绢纱罗。
【一】教太公往前那不敢往后那,抬左脚不敢抬右脚,翻来复去由他一个。太公心下实焦懆,把一个皮棒槌则一下打做两半个。我则道脑袋天灵破,则道兴词告状,刬地大笑呵呵。
【尾】则被一胞尿,爆的我没奈何。刚捱刚忍更待看些儿个,枉被这驴颓笑杀我。
喻情
我当初不合鬼擘口和你言盟誓,惹得你鬼病厌厌挂体。鬼相扑不曾使甚养家钱,鬼厮赴刁蹬的心灰。若是携得歌妓家中去,便是袖得春风马上归。司狱司蹬弩劳神力,望梅止喝,画饼充饥。
【哨遍】铁球儿漾在江心内,实指望团圆到底。失群孤雁往南飞,比目鱼永不分离。王屠倒脏牵肠肚,毛宝心毒不放龟。老母狗跳墙做得个抰势,把我做扑灯蛾相戏,掠水燕双飞。
【五煞】腊月里桑采甚的,肚脐里爆豆实心儿退。木猫儿守窟瞧他甚,泥狗儿看家守甚黑。天长观里看水庵相识,济元庙里口愿把我抛持。
【四】唐三藏立暮铭空费了碑,闲槽枋里躲酒无巴避。悲田院里下象无钱递,左右司蒸糕省做媒。蓼儿洼里太庙干不济,郑元和在曲江边担土,闲话儿把咱支持。
【三】泥捏的山不信是石,相扑汉卖药干陪了擂。镜台前照面你是你,警巡院倒了墙贼见贼。大虫窝里蒿草无人刈,看山瞎汉,不辨高低。
【二】小蛮婆看染红担是非,张果老切鲙先施鲤。布博士踏鬼随机而变,囊大姐传神反了面皮。沙三烧肉牛心儿炙,没梁的水桶,挂口休提。
【一】秦始皇鞋无道履,绵带子拴腿无绳系。开花仙藏扌厭过瞒得你,街道司衙门唬得过谁。尉迟恭捣米胡支对,蜂窝儿呵欠,口口是虚脾。
【尾】楮树下梯要摘梨,葬瓶中灰骨是个不自由的鬼,谷地里瓜儿单单的记着你。
客从故乡来,道我故乡事。听客语未终,悲伤泪盈眦。
忆从我双髻,乡闾正平世。荐绅屡世泽,农亩百囷积。
令尉好客临,家家喜迎伺。岁时相庆劳,酒肉颇薰炽。
回首二十年,遭时大颠悴。还思俗忠厚,遑咎习轻侈。
车马重来归,荒村起蛇彘。川原始嵎负,城邑渐高帜。
将帅弗调良,锄耰转凶肆。吾谋多弗遂,戎幕愧身厕。
黄金北斗高,拳贼最奇思。衣裳余倒颠,陵谷乃更置。
昔日富家郎,流亡仅衰稚。漂潭节府重,遗构穴精魅。
闬闳寻瓦砾,蓬稗溢寰肆。穰穰少孑遗,累累但枯骴。
哀哉我与客,飘流各名利。艰难少至壮,所历讵料是。
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