辙幼从子瞻读书,未尝一日相舍。既仕,将宦游四方,读韦苏州诗至“安知风雨夜,复此对床眠”,恻然感之,乃相约早退,为闲居之乐。故子瞻始为凤翔幕府,留诗为别曰:“夜雨何时听萧瑟⑴?”其后子瞻通守余杭⑵,复移守胶西⑶,而辙滞留于淮阳、济南⑷,不见者七年。熙宁十年二月,始复会于澶濮之间⑸,相从来徐留百余日。时宿于逍遥堂,追感前约,为二小诗记之。
逍遥堂后千寻木,长送中宵风雨声。
误喜对床寻旧约,不知漂泊在彭城。
秋来东阁凉如水,客去山公醉似泥。
困卧北窗呼不起,风吹松竹雨凄凄。
破柏作书匮,匮牢柏复坚。收贮谁家集,题云白乐天。
我生业文字,自幼及老年。前后七十卷,小大三千篇。
诚知终散失,未忍遽弃捐。自开自锁闭,置在书帷前。
身是邓伯道,世无王仲宣。只应分付女,留与外孙传。
玄黄开辟当子丑,鸟迹龟书肇仓叟。周宣大作籀史文,字形变幻蛟螭走。
车攻马同古什存,高歌脍炙尚人口。伊谁考證独评章,吏部在前长公后。
忆昔中兴大会同,俯视齐州烟点九。不惟采芑有遗编,鱮鲂一一贯杨柳。
雕镌篆刻纪功勋,淋漓大笔光牛斗。物聚所好似非常,何异千金悬于肘。
胡为沿久废荒郊,无人赏识埋蒿莠。嵚奇磊落挟风霜,日与麋鹿为群友。
阅历秦汉迄隋唐,莫辨鱼鲁与楚㪍。坡老著意搜新奇,一波一撇认蝌蚪。
嗟尔剥蚀费推寻,问字天不遗耆耇。欲从宵雅时咿唔,雌黄聚讼声相嗾。
此物谁为伯仲间,夏鼎殷盘周癸卣。移来太学争摩挲,依稀鳌鼓奏矇瞍。
硬黄响拓遍人间,几等禹碑立岣嵝。始知古迹难销沉,护持神力何其厚!
远溯吉甫共和年,岁月遥深谁识某。纵横遗器信辉煌,六经纪载此中有。
成康以后得嗣音,合并南山颂台杻。咄哉下士苦诘曲,载酒亭前誇刍狗。
不见凤翔富搜罗,旷怀直与古人偶。八观钜制悼时俗,青天在上一搔首。
为怜石鼓发长言,小儒见之莫击掊。斯文直欲凌古今,牙慧不甘他拾取。
惟我熙朝釐定真,稽古字字刮瑕垢。圜桥重立排甲乙,先代法物同遵守。
承平一片雅颂声,碑碣题名垂不朽。灵台偃伯敷文教,巩固山河金石寿。
二十年来感旧游,绿云遥见隔城楼。逢人恐识关门气,访客真成雪夜舟。
鲁国山川空自赋,梁园松桂为谁秋。何时却有论文地,尊酒同销万斛愁。
柳下杯盘野老过,□□□□□□□。绿波南浦伤心别,黄犬东门奈尔何。
在昔新河有奇士,登春其名氏宋氏。苦吟未老头先白,落拓辞家走千里。
辞家南去江陵城,中有鹅池池水清。却爱湖湘归不得,狎鹅自号鹅池生。
一身失路悲无与,朝看鹅来暮鹅去。衡霍峰多烟雾深,青山谁知埋骨处。
劫火沧桑几百春,忽逢王宰有心人。痛哭怜才求故迹,草玄亭没空荆榛。
酹酒招魂向原隰,阴风飒飒筵前入。刻石记里表姓名,突有双鹅碑上立。
鹅来相依不暂离,署中还凿天鹅池,无情有情谁得知。
君不见玉楼应召人姓李,天上真仙皆才子。文章有气诗有神,宁随时数为生死。
海翁有意逗精灵,特遣双鹅报知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