爽气钟于西,峨眉横太白。春风吹不暖,暑路有积雪。
月照平羌冷,云顶七顶湿。游戏两谪仙,银河洒醉墨。
遂令汉嘉郡,千古占一色。一从殊方走,江山颇萧瑟。
流落各天涯,相逢未相识。微闻庄舄吟,握手话畴昔。
乃知此邦秀,终不断地脉。权门车如雾,众甘炙手热。
而君独几先,惟恐涴我笏。伟哉百尺楼,西望即乡国。
爽气今已回,何妨高拄颊。里中表圣公,千载推汲直。
当年几谏纸,扣笏良鲠切。意欲摧百士,死职非所惜。
此笏岂其遗,正自峭风骨。愿君善藏之,击邪看他日。
也无羡堆床,富贵竟何益。长镵白木柄,乃我手中物。
惟有故乡梦,与君共愁绝。何当驾双鹄,万里溯寥碧。
一饮初歌第一歌,乾坤万物属中和。醉乡能发天然乐,况复幽人情兴多。
长安门上飞雪花,长安门外客还家。挂席龙河欲分手,寒气飘飘堕杯酒。
忆昔君自桂林归,手持彩笔趋彤闱。诏书五色出挥洒,鸾翔凤翥生光辉。
乡里青云多故人,爱君于我更情亲。銮坡凤沼地清切,曳绂鸣琚皆近臣。
君住文江近枫岭,数年出门违定省。九重昨日许归宁,千里长风去俄顷。
家人岁晚俟君来,小洲寒梅花正开。庭闱欣顾舞綵乐,邻里争看着绣回。
严君高年重清逸,我曾黄鹤楼前识。过庭想见问京华,好为慇勤道相忆。
双流襟带古津梁,此去何如汉署旁。越鸟翠移平楚树,岭梅红趁下江航。
相门为政轻泉谷,名士持筹异孔桑。想得关亭公事了,闲抛手板听沧浪。
西风萧萧梧叶秋,梧官寂寞吴王愁。一番荣落随时易,百代兴衰逐水流。
吴阊自昔繁华地,郁郁层城发佳气。秋晚枫江蟹稻肥,春深虎阜莺花丽。
楼台烟雨梦南朝,旧苑长洲草未凋。镫火夜归青雀舫,酒旗晴护绿杨桥。
吴姬生小能歌舞,打桨乘潮自来去。子夜新声按绿幺,丁香艳锦缠琼树。
水色山光无尽妍,踏青车子采莲船。漫惊烽火三千里,已盛烟花二百年。
人间祇觉阳春好,天上那知霜雪早。白马环江吼似潮,红巾遍地屯如草。
大帅逃威过晋陵,督师车骑尽东奔。仓皇关效鸡鸣度,慷慨陴呼爪士登,孝穆才华信殊众,堂堂开府声华重。
债帅何期竟倒戈,岩城从此遂摧栋。阊阖西南轶荡开,金戈铁马震如雷。
可怜槚墓鸱夷去,又见稽山甲楯来。短兵狭巷相驰突,白屋朱门遍搜索。
廉使空屠朱亥刀,县官都化王乔舄。百雉崔巍九四城,如何蚁贼竟纵横。
开关到此成延敌,失策于今悔募兵。分班竞占吴宫宿,吮血磨牙厌人肉。
上国何因患豕蛇,荒台祇见游麋鹿。馆娃名号又重新,浪蝶狂蜂惨变春。
捉得雏姬充养子,传来羽帖署真人。服妖遍地迷红紫,伐鼓枞金乱盈耳。
蛮奴厮养锦缠头,蜑户长年银约指。真娘墓上月如霜,响屟廊前草不芳。
杜宇凄凉啼碧血,燕泥零落堕雕梁。百年名胜归何处,金粉山川变尘雾。
渔父空寻避世人,参军漫作《芜城赋》。君不见金陵自古帝王州,花月秦淮一旦休。
又不见西子湖头好山水,柳色莺声今已矣。江山形胜总堪哀,长使英雄心事灰。
祇有胥江呜咽水,阖庐城下日徘徊。
小径风香。官梅褪了,坼到银囊。五度春衣、一番寒具,犹是江乡。
安排瓦枕藤床。便屐齿、沾泥不妨。竹外空亭,尊前旧侣,容我清狂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