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道乘骢发,沙边待至今。不知云雨散,虚费短长吟。
山带乌蛮阔,江连白帝深。船经一柱观,留眼共登临。
金门十载笑重登,归去仍依白社僧。虚馆静听宵蚁战,远山时见夏云蒸。
巳甘散栎终年计,耻逐冥鸿万里腾。为问洛城冠盖侣,鬓毛销尽得闲曾。
临高怀远怅夷犹,放目微吟竟日留。一雁北来天杳杳,片帆东下水悠悠。
云烟惨淡关河暮,风雨凄凉观阁秋。回首何由叫虞舜,苍陵山色向人愁。
野人饮具谢玻璃,自有天然软玉卮。荡漾翠涛擎不定,有人谋笑任淋漓。
公子朝回玉宸里,戏弄丹青歌扇底。兴来貌写到浓氂,拳尾如摇欲投胔。
丰颅阔腋伟骨相,纵逸未饶卢鹊驶。庭除夜閒春尚寒,屈藏短喙眠朝暾。
其一狺狺口若吠,欲前却立客在门。俗言犬马最难画,众所共识谁面谩。
非如鬼物隐幽眇,反覆丑好悬毫端。纷纷众史坐叹息,笔仗突兀不可扳。
乃知心匠本神授,以心运手不作难。我家败屋依破垣,偷儿踏瓦惊夜眠。
四壁虽如长卿第,旧物犹存子敬毡。就君乞取挂墙壁,端能警我窥窬客。
允矣我姊,令德祁祁。十年之长,事为我仪。我纫姊线,我读姊师。
怡怡闺闼。我迈十龄,姊赋于归。翩翩者雁,中道分飞。
虽曰童稚,怆矣其悲。道里悠远,山川间之。滔滔岁月,绵绵予思。
星次载周,姊再归宁。春仲斯至,夏首斯征。来若萌华,别如振英。
譬彼山泉,分流趋壑。始则同源,终焉异托。维此东国,扰矣时艰。
鸿阻于冥,鱼沈于渊。不相见者,三十馀年。我赋流离,罔或宁处。
历百苦辛,晤言以诉。胡不我顾,而即长暮。我有梦寐,忆姊旧形。
今也何似,我弗姊明。我昔焚巢,姊闻而伤。今也冥漠,姊或予忘。
哀矣予情,爰托斯文。我弗姊睹,姊宁我闻。昭昭莫形,冥冥安处。
知灵有无,恸此泉路。
虎符催赴海东隅,疏瀹宁须一腐儒。治水无才师伯禹,扬尘何处问麻姑。
招徕掾吏应鸿雁,卜筑衙斋指荻芦。回首江南春正好,缘杨红杏雨始酥。
京兆杜牧为李长吉集序,状长吉之奇甚尽,世传之。长吉姊嫁王氏者,语长吉之事尤备。
长吉细瘦,通眉,长指爪,能苦吟疾书。最先为昌黎韩愈所知。所与游者,王参元、杨敬之、权璩、崔植辈为密,每旦日出与诸公游,未尝得题然后为诗,如他人思量牵合,以及程限为意。恒从小奚奴,骑距驴,背一古破锦囊,遇有所得,即书投囊中。及暮归.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,见所书多.辄曰:“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。”上灯,与食。长吉从婢取书,研墨叠纸足成之,投他囊中。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,过亦不复省。王、杨辈时复来探取写去。长吉往往独骑往还京、洛,所至或时有著,随弃之,故沈子明家所余四卷而已。
长吉将死时,忽昼见一绯衣人,驾赤虬,持一板,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,云当召长吉。长吉了不能读,欻下榻叩头,言:“阿弥老且病,贺不愿去。”绯衣人笑曰:“帝成白玉楼,立召君为记。天上差乐,不苦也。”长吉独泣,边人尽见之。少之,长吉气绝。常所居窗中,勃勃有烟气,闻行车嘒管之声。太夫人急止人哭,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,长吉竟死。王氏姊非能造作谓长吉者,实所见如此。
呜呼,天苍苍而高也,上果有帝耶?帝果有苑囿、宫室、观阁之玩耶?苟信然,则天之高邈,帝之尊严,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,何独眷眷于长吉而使其不寿耶?噫,又岂世所谓才而奇者,不独地上少,即天上亦不多耶?长吉生二十七年,位不过奉礼太常,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,又岂才而奇者,帝独重之,而人反不重耶?又岂人见会胜帝耶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