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翁年少白如玉,初学裹头双鬓绿。一心走觅梨与栗,两脚登山健如鹿。
中年脚力惊早衰,腾踔安得如儿时。挟弓持满走避贼,尚与箭锋争疾迟。
如今老矣那忍说,七十上身头似雪。年来脚力何所似,钝如罢牛跛如鳖。
先生强欲相扶持,赠我江心桃竹枝。竹夫人痴不解语,木上座肯行相随。
况乃柴焰如削铁,四十九层排玉节。
天公与我山作堂,木落霜空秋九月。与君共看南山云,安可一日无此君。
山城夜寥阒,虚堂杳沉沉。王孙有高趣,挈榼来相寻。
喜兹烦抱舒,未觉杯酒深。一为尘外想,再抚丘中琴。
馀音殷雷动,爽籁悲龙吟。寄谢筝笛耳,宁知山水音。
晨兴理短发,日晏闻儿咿。老妻向我言,何以具晨炊。
畦蔬委霜雪,采摭无馀遗。年丰乏储粟,矧此丧乱时。
忽闻剥啄声,谓有好客来。弃置出迎客,兀坐方哦诗。
中有至乐者,相视亦解颐。乌能累妻子,戚戚忧寒饥。
昨夜归心已到吴,秋风相趣理荒芜。蓬蒿一亩扬雄宅,桑柘千家范蠡湖。
但觅丹砂扶老病,那能白发事驰驱。题诗为谢京华客,秦驻山头一腐儒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