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中豪气如长虹,走上高楼叫天公。问天开辟今几年?有此日月何因缘?
月辟阴之魄,日辟阳之精。阴阳果何物,产此团团形。
一如白玉盘,一似黄金钲。得非冶铸出,无乃磨琢成。
茫茫太古初,二气才胚胎。金乌从何出?玉兔从何来?
扶桑谁人种?桂树何年栽?东升何所自?西没从何游?
胡为天地间,奔走不暂休。但见朝朝暮暮无定辀,但见波波汲汲如奔邮。
催得黄童变白叟,催得华屋成荒丘。催得秦王汉楚忽抔土,催得黄河碧海无纤流。
我有如渑酒,劝天饮一石。愿天垂长绳,系此乌兔翼。
一悬天之南,一挂天之北。安然不动照万国,无冬无夏无旦夕。
百年三万六千作一刻,尽使世人老不得。
鼠技易穷谁比数,牛衣政可眠春雨。虎窥九关高莫扪,兔秃千毫老无补。
龙婴鳞逆事可惊,蛇画足添心独苦。马宁坂下困盐车,羊勿梦中翻菜圃。
沐猴从尔楚人冠,荒鸡宁起刘郎舞。狗监无烦诵子虚,豕亥纵分吾不取。
丰城宝剑七星横,壮士提将合浦行。射石夙钦猿臂誉,筹边惟按雁门兵。
两营细柳飞蛇绕,万里长途战马鸣。此去海川多树绩,运筹休论授书生。
远山如遁藏,近山如见逼。老夫缓策行,超遥历阡陌。
清风动林木,浮岚上巾帻。云雾自远来,忽觉川陆黑。
霏微数点雨,顾视衣不湿。野色含苍茫,如游化人国。
平生喜清景,揽之欲杯吸。讵惟可乐饥,亦足已沈疾。
幽閒自能年,直恐人未识。千载桃源春,莫谓访无迹。
元气无根株,地脉有断绝。日月互吞吐,云雾自生灭。
楚妃结幽想,巴客答清吷。宁知莽苍中,不假巨鳌力。
势阅南纪浮,思随西风发。形影寄孤舟,吾道成鴃舌。
笑谈正凌傲,俯仰不偪侧。每与景物会,未省欢娱毕。
叠翠晚愔愔,堕黄秋的的。鱼龙负赑赑,独鸟去不息。
旷原眇周抱,异境超慌惚。径度万顷空,忽得一拳碧。
稍稍鸡犬近,依依钟梵夕。推门月微堕,煮茗香初歇。
衣裳识霜信,瓶钵了禅悦。事定心源清,梦回斗柄直。
周游兴欲尽,长往计未决。出门更回首,沙水荡虚白。
美哉神禹功,已矣三苗国。山川长不朽,愚智俱可惜。
神交正冥冥,指点空历历。慎勿语俗人,桃源恐相失。
萧萧松叶下秋山,金井蟠龙紫雾閒。白石煮来春欲暮,不知笙鹤几时还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