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水东流朔雁飞,孤城阻绝几斜晖。共忧铁马书难达,应讶渔阳人未归。
大野暝烟铁汉垒,乱山秋雨滞戎衣。即今世事堪杯酒,与尔江南访钓矶。
恃有强牙爪,傲然君一山。性非龙矫矫,文逊豹斑斑。
弱肉供甘脆,愚伥导往还。刘昆多善政,可易性冥顽。
官中无物能医俗,苦忆家园万竿玉。好将馀力养清材,佳士昂藏慰心曲。
衙斋隙地稚桑短,雪后泥融便锄斸。移根籊籊自东郊,绕宅森森想西蜀。
几朝雷雨起龙孙,定见轩窗溢寒绿。明年何处事难料,今日此君情已属。
直节低徊励志诗,生机感叹图民录。漫虞剪伐愧遗爱,且喜萧疏耐凝瞩。
夜来清响杂啁啾,便有霜禽此拳足。
牧马散近坰,阅视乘高秋。驼冈似沙苑,堆阜带川洲。
坡陁故梁城,萦薄西南陬。连棚映林樾,星罗倚层丘。
回风吹阵云,奔腾欻来游。野性脱羁马,饮龁遂所求。
腹干颇肥张,郁怒何彪休。群驱骤麋鹿,逸势凌蛟虬。
军戎选轻捷,和銮御调柔。毛物有千名,众美归骅骝。
梁王愁思台,佛刹居上头。朅来一凭眺,遗墟莽悠悠。
信陵骨已朽,岩穴谁见收。当时英豪辈,事逐东波流。
置酒临风轩,聊以纾烦忧。
小圃疏篱整复斜,一筇随处是生涯。游丝无赖时萦客,秋草多情尚著花。
日暖僧房间问偈,月明林屋自煎茶。犹嫌姓字多叨窃,号作青山处士家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