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妒芳姿。禁住莺翁与燕儿。待得晴明好天气,迟迟。
花絮飞残水满池。
淫云漠漠山有无,登城四望遥踟蹰。颓垣败瓦不可踏,劫灰昏黑堆城隅。
剜苔剔苏败碑读,字缺半亦形模糊。公无遗像有精气,恍惚左右神风趋。
忆公秉政宣仁日,自许稷契君唐虞。英名卓卓惊殿虎,辣手赫赫锄城狐。
同文狱起事一变,先生遂尔南驰驱。洞庭寒夜走蛟蜃,潇湘清画啼猩鼯。
臣心万折必东去,一生九死长征途。岂知章蔡恨未雪,谓臣虽死犹馀辜。
如飞判使暗挟刃,来取逐客寒头颅。梅州太守亦义士,告语先生声呜呜。
先生湛然色不变,崛强故态犹狂奴。有朋諈诿细料理,对客酣饮仍歌呼。
呜呼先生真铁汉,品题不愧眉山苏。一楼高插北城角,中有七尺先生躯。
铁石心肠永不变,腾腾剑气光湛卢。荔丹蕉黄并罗列,无有远迩群南膜。
军书忽报寇氛炽,官民空巷争逃逋。先生独坐北楼北,双眼炯炯张虬须。
跳梁小鼠敢肆恶,公然裂毁无完肤。迩来彫瘵渐苏息,无人收拾前规模。
东坡已往仲谋死,起人忠义谁匡扶?金狄摩挲事如昨,铅水清泪流已枯。
我来凭吊空恻怆,呀呀屋上啼寒乌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看看又是,银河清浅,织女乍停机。不知何事,今宵残醉,还听汝南鸡。
庭前瓜果妆成巧,暗里絓蛛丝。记得年前,小矾山下,乾鹊夜来时。
到佛元非定,如仙等是家。了忘名利战,秦晋谩彭衙。
过雨山亭暑气微,老人犹未试生衣。满园閒绿无人到,春日南风燕子飞。
晓凉扳友禁城东,不为寻芳踏软红。月色尚馀三岛外,漏声初尽百花中。
识途老马行相逐,出谷新莺语亦同。何事浮云多变态,惟应一笑付西风。
春到江南不几时,高山流水寄新思。闲来小憩松阴下,一局围棋一首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