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船硖过洞犹封,石绾双鬟翠几重。玉女紫霄三万丈,晓妆天镜浸芙蓉。
不愿百二如赵州,八十行脚心未休。不愿千岁如宝掌,沧桑阅尽增惆怅。
但须一念到万年,何用三登还九上。忆昔当初脱白时,眼空三界无龙象。
光阴强半易蹉跎,烟水百城空莽宕。自从身入老人场,壮志潜销气凋丧。
两条寒涕镇垂膺,一緉芒鞋输少壮。徒行一步当十步,岭长百丈如千丈。
青蔬赤饭栗棘蓬,藜羹茗饮桃花浪。只愁信施己难消,拚此身心作回向。
百八菩提如意珠,六字洪名无尽藏。店远村遥未抵家,水尽山穷须谛当。
钟初鸣,鸡再唱。殷勤借问老同参,百尺竿头谁向上。
峭帆半掠。微云远、声声蓦带离索。去潮乍弄,烟沈断戍,暗回清角。
芳尊谩酌。甚情绪、中年渐觉。想天涯、歌长梦窄,往事渐零落。
无那空江暝,几许销凝,雁啼幽壑。岁华未晚,怎青衫、便成飘泊。
莫倚冰弦,怕愁里、桓郎瘦削。待镫昏、曲冷更与溯旧约。
看纤云护月,湛河汉,夜声收。正玉麈生风,银床坠露,凉叶飕飕。
襟怀静吞八表,莫登山临水易惊秋。闲想多情宋玉,旧来空替人愁。
温柔。乡解老秋不。丝竹间秦讴。向橙橘香边,持螯把酒,聊伴清游。
骚人自应念远,与黄花、评泊晋风流。明日莼鲈兴动,待寻江上归舟。
一春常畏雨,胜赏及时须。昨对云岩月,今开宝积壶。
飞花随急盏,落日动明湖。未得餐霞法,王乔何处呼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