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讥笑为谁妨,洒落思君酒瓮旁。晓殿虽争多士捷,夜窗还对短檠光。
静怜春草开三径,冷怪朝齑引五浆。且喜相逢头尚黑,江湖休更起怀乡。
石火光中客此身,只钻故纸敝精神。如今衰老浑无用,犹有虚名语世人。
苦斋者,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。室十有二楹,覆之以茆,在匡山之巅。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,剑溪之水出焉。山四面峭壁拔起,岩崿皆苍石,岸外而臼中。其下惟白云,其上多北风。风从北来者,大率不能甘而善苦,故植物中之,其味皆苦,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。
于是鲜支、黄蘗、苦楝、侧柏之木,黄连、苦杕、亭历、苦参、钩夭之草,地黄、游冬、葴、芑之菜,槠、栎、草斗之实,楛竹之笋,莫不族布而罗生焉。野蜂巢其间,采花髓作蜜,味亦苦,山中方言谓之黄杜,初食颇苦难,久则弥觉其甘,能已积热,除烦渴之疾。其槚荼亦苦于常荼。其洩水皆啮石出,其源沸沸汩汩,瀄滵曲折,注入大谷。其中多斑文小鱼,状如吹沙,味苦而微辛,食之可以清酒。
山去人稍远,惟先生乐游,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,故遂择其窊而室焉。携童儿数人,启陨箨以蓺粟菽,茹啖其草木之荑实。间则蹑屐登崖,倚修木而啸,或降而临清泠。樵歌出林,则拊石而和之。人莫知其乐也。
先生之言曰:“乐与苦 ,相为倚伏者也,人知乐之为乐,而不知苦之为乐,人知乐其乐,而不知苦生于乐,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!今夫膏粱之子,燕坐于华堂之上,口不尝荼蓼之味,身不历农亩之劳,寝必重褥,食必珍美,出入必舆隶,是人之所谓乐也,一旦运穷福艾,颠沛生于不测,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,不可以实疏粝,籍柔覆温之躯,不可以御蓬藋,虽欲效野夫贱隶,跼跳窜伏,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,庸非昔日之乐,为今日之苦也耶?故孟子曰:‘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。’赵子曰:‘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’彼之苦,吾之乐;而彼之乐,吾之苦也。吾闻井以甘竭,李以苦存,夫差以酣酒亡,而勾践以尝胆兴,无亦犹是也夫?”
刘子闻而悟之,名其室曰苦斋,作《苦斋记》。
南风吹大海,日轨走南陆。我行君尚留,慷慨念时局。
神方置不用,谁起国病笃?同抱救世心,栖栖行海曲。
空言要何补?长身祗食粟。此来已三月,共惜流光速。
群山送我行,海气清而肃。眷念君平生,抱道过王蠋。
临歧为我歌,高响振林木。林中双异鸟,飞鸣正相逐。
勉哉保令名,何必愧异服。
景龙飞。御天威。聪鉴玄察。动与神明协机。从之者显。逆之者灭夷。
文教敷。武功巍。普被四之。万邦望风。莫不来绥。圣德潜断。
先天弗违。弗违祥。享世永长。猛以致宽。道化光。赫明明。
祚隆无疆。帝绩惟期。有命既集。崇此洪基。
钟山黄公高绝俗,彩笔当年映天禄。徙海吹山十六秋,吊影吞声卧江曲。
栖迟南岳复西湖,万里青山一担书。岩松犯雪神愈王,野鹤冲云兴自孤。
今岁移家来泗上,马队谭经笑函丈。生徒落落讲堂空,满帘春草风吹帐。
予从往籍旧知名,但见文章未见人。踌躇怀刺久未决,迟迟乃敢登其门。
相逢一揖平生见,道气须眉时隐现。布衣箬笠古人风,光瞳瘦骨高僧面。
萧疏促膝片时间,苛礼余文已尽删。乃知古处存今日,往来交接能相安。
此后相招对杯酒,一蔬一豆盘何有。题诗日夜几挥毫,高谭古人时充口。
具言往事难重陈,不问人间汉与秦。志游四海遍五岳,妻孥束缚犹逡巡。
更思百年今半矣,天下曾无一知己。寸心摇落我何言,万事荒疏天不理。
眼前膝下未得男,依依弱女黄金看。前者乞灵向淮渎,回波晚棹辞龟山。
惊涛忽起飞神鱮,泼剌投船船客惧。苍苍有意不言迟,小引长歌聊自叙。
忧儿忧友复忧游,百感茫茫未暇愁。渡江僮仆尽辞去,只今沽酒无苍头。
子能知我为予构,不取才能取淳厚。我闻语语出性情,颜热眉开心已受。
贱子生平耻杂交,闭门风雨深蓬蒿。岂知相见如逢故,一我形魂慰寂寥。
笑门如斗读书处,绿烟高卷芭蕉树。相看斗酒愧提携,扪虱挑镫尽朝暮。
指画须开北牖窗,窗开柳浪入风凉。题曰烟环志所命,使我高卧游羲皇。
闲寻古塔登台话,烟光城阙如图画。感慨中来不自由,一见斜阳泪双下。
击水垂云心事违,榆枋笑受鸴鸠议。孤高平淡违时好,今人绝少古人稀。
我得先生交已足,但愧知君非鲍叔。徘徊海岳放身游,远近相从负行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