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予头燥发未茁,今我头枯发先折。童心尚在颜貌改,满鬓苍华点霜雪。
朝来抱镜看未真,镜里相逢类两人。东都贫孟叹孤剑,西邸老康悲故茵。
乌髭每怕不得素,素栉何庸问衰暮。枫林叶底变风烟,药草茎边虚雨露。
自非神仙刘阮俦,世间容有几春秋。情知鹳鹤长朱顶,得见鸳鸯会白头。
腐儒才术本庸庸,祖业安能效太公。老去退休营小隐,闲来时幸濯清风。
相从坦率形骸外,投分交游意气中。衰谢何堪抚鸣剑,梦魂犹拟灭羌戎。
瘦绿添肥,病红催老,园林昨夜春归。深院东风,轻罗试著单衣。
雨余门掩斜晖。看梅梁、乳燕初飞。荷钱犹小,芭蕉渐长,新竹成围。
何郎粉淡,荀令香销,紫鸾梦远,青鸟书稀。新愁旧恨,在他红药栏西。
记得当时。水晶帘、一架蔷薇。有谁知。千山杜鹃、无数莺啼。
何事匆匆作此行,粤台乍见即平生。归寻乌石无诸国,路出龙川赵尉城。
薪火共传非异道,宫商相感有同声。因君寄语询高叟,白发新添又几茎。
屈指平生,无一事、堪舒眉叶。更年来、椿摧荆折,钗分镜擘。
一弟青衿怜落寞,两儿黄口伤孤孑。向普天之下数愁人,无侬匹。
思往事,空陈迹。提旧恨,徒悲咽。已炎凉阅遍,世情冰雪。
醉后惟馀三复叹,人前肯下双行泣。但相期、弱息到它年,能成立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浈水从西来,苦被山势缚。两崖峙苍深,巨石互绵络。
猛力不得骋,出坎仍?跃,纵横漫晴沙,渐复展肩膊。
坡陀排剑锋,十步九岞崿。岂烦灵胡劈,颇费鬼斧削。
川涂信知艰,妙景本不恶。盘涡篙力微,转瞬几错愕。
惊波溅篷窗,因险转得乐。?魂久始宁,且就沙际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