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夏草木长,林泉多淑气。芳草欣道侧,百卉皆郁蔚。
乘兴快登临,好风袭我襟。濯足清流下,晴山转绿深。
不见樵父过,但闻牧童吟。寺远忽闻钟,杳然入林际。
声荡白云飞,谁能窥真谛。真谛不能窥,好景聊相娱。
相娱那几何,景逝曾斯须。胡不自结束,入洛索名姝。
大漠阴山外,霜天气候殊。阴沙明远燐,寒日惨穷庐。
北阙无来使,中原少得书。凯歌今未奏,壮士誓捐躯。
东风九陌,记轻尘一骑,看花前度。帽影鞭丝斜照里,旧梦几回飞絮。
碧社销魂,丛兰写怨,四月江南路。先生归也,种成桃李如许。
笑我六上燕台,残红马足,冉冉催迟暮。绿叶成阴芳事老,忍忆宋郎词句。
补屋牵萝,闭门锄菜,且作园林主。小楼银烛,待君同听春雨。
书院新鳌峰,五贤祠学宫。马邵独避席,将无道不同。
专专论的派,此理谁当穷。独学无师友,前儒议温公。
准绳规矩内,安得鞭霆风。
君不见穆王八骏游天路,迹遍寰宇尚无度。乐路王母宴瑶池,赖得君牙挽周祚。
又不见明皇幸蜀八马龙,天宝不及开元中。渔阳鼙鼓烟尘黑,玉环妖血鞍鞯红。
君看玉蹄三十二,莫是天闲旧骐骥。残阳一片雨馀天,芳草何年牧扫地。
雄姿逸态汗血新,风鬃雾鬣腾踏匀。一嘶一齧各有趣,或行或止森路群。
奚官控出尘飞动,岂是造父王毛仲。麒麟虽在地上行,光价合为天下重。
摩挲猛气犹腾骧,出世即论周与唐。吾皇不受千里献,黄金乐施涓人方。
骏兮骏兮渥洼种,际会风云擅才勇。还君此画歌我辞,阊阖风生毛发竦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