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盆中金作堆,药房桂栋中天开。洞庭无底蛟蜃恶,君不唤我那能来。
旁船守风四十日,我行昨夜到磊石。山头望君乞杯珓,僮仆欢呼得头掷。
二更南风转旗脚,打鼓开船晓星落。秋光净洗八百里,亭午投君庙前泊。
斩牲酾酒报君德,君今清都岂其食。聊须醉饱撑船侬,明日依旧行南风。
当时歌舞竞韶华,银烛烧残始上车。堂上旧欢何处觅,春风无计问桃花。
扬雄家无甔石储,闭门作赋拟相如。邺侯插架多异书,牙签万卷吞石渠。
吾友张子斯人徒,嗜好酸咸与众殊。被褐怀宝老不癯,收拾万卷以自娱。
但愿生为蠹书鱼,咀嚼英华味道腴。挥毫落纸惊群儒,佳处往往凌子虚。
网罗秦汉包唐虞,上下千载归指呼。自言此乐世所无,不羡潭潭卿相居。
方今清庙收璠玙,肯使沧海遗明珠。高名他日播天衢,行看旌帛来庭除。
闻师初解夏,一钵与绳床。幡影白云静,钟声清昼长。
霞餐有禅悦,水观生微凉。请看降心后,依然花草香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人传顾家园,近有闽荔栽。始闻漫竦企,果否两莫裁。
闽吴地殊悬,此物胡来哉。彼此气各偏,炎寒亦难谐。
淮南不宜橘,冀北不宜梅。物固产不通,性与土相乖。
耳目自为仇,予怀日徘徊。问讯昨走奴,已遣仍虑诒。
及返有所挟,么枝叶蓑蓑。叶次缀小蕾,含黄未成开。
事固有变理,执常哂吴呆。兼能述所致,妄瘗核偶荄。
今本已拱把,森然畅条枚。去岁实垂成,隤落惜玫瑰。
根气恐未充,加培如保孩。紫苞已在眼,香甘早流腮。
老夫喟有此,南气其北来。先从草木见,造化有胚胎。
厥初限荒服,难与玉食偕。渐虞道里近,有以滋味媒。
置堠当未免,又见飞尘灰。
少年经术兼词学,中岁空门又道家。服药前身应许逊,博闻宿世定张华。
怀中明月珠堪售,望里神仙路不赊。只恐凤池须彩笔,难从勾漏问丹砂。
连山筑长围,众水含积怒。无地恣披猖,勉强循轨度。
纡折千百回,其意在东注。砉然门户开,并力尽一赴。
万马横空来,惊愤不反顾。我舟当其冲,逆进相触忤。
百夫贯一缆,累时拔寸步。倒掷脱不虞,此身竟安付。
昨有估客船,咋指惊一误。木石相冲撞,破碎等瓜瓠。
崖畔余柿存,不忍目重驻。吁嗟造物意,设险独何故。
夕泊江之涯,惊定有余怖。月黑鸺鹠鸣,悲风振岩树。
远闻洪涛声,前滩尚无数。
昨我醉骑马,失脚行踽踽。主人笑掀髯,把臂犹起舞。
兹辰复何辰,俛仰已今古。远来置刍客,共绕临池圃。
折萸可插发,醉我不待酤。深悲聊强欢,即散辄复聚。
悠悠去年人,不及今夕雨。愿持菊花卮,一浇坟上土。
佳丽东阳境,瑞气晓笼晴。中元逾了十日,上相喜重生。
四海文章宗匠,百里弦歌德化,官与水双清。恳切劝分意,赈恤活饥氓。
幸依刘,空颂鲁,阻称觥。遥瞻快倚楼上,一点寿星明。
闻道玺书将下,看取蓬瀛直造,指日秉钧衡。大展平戎略,谈笑复神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