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木暮苍苍,风凄茅叶黄。
有虎始离穴,熊罴安敢当。
掉尾为旗纛,磨牙为剑鋩。
猛气吞赤豹,雄威蹑封狼。
不贪犬与豕,不窥藩与墙。
当途食人肉,所获乃堂堂。
食人既我分,安得为不祥。
麋鹿岂非命,其类宁不伤。
满野设罝网,竞以充圆方。
而欲我无杀,奈何饥馁肠。
贫病见交情,殷勤问死生。倒衣迎五马,空巷看双旌。
聚泛杯中月,分班地上荆。悲吟追往事,感咽气峥嵘。
经旬坐稳一蒲团,才阅朝寒又晚寒。蕴火梅欣先腊放,避霜菊耐涉冬看。
散花庵里新居士,视草台中旧史官。勿著两般分别相,大千世界本来宽。
经,常道也,其在于天谓之命,其赋于人谓之性,其主于身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,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是常道也,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。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,犹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;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,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;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;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于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。曰:“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”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岗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;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,曰:经正则庶民兴,庶民兴斯无邪慝矣。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。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
凤纪初开万寿辰,龙笺遥集九州臣。同怜建业生还客,独是先朝死谏臣。
天拱阙庭周道远,日临旌旆汉仪新。彤墀拜舞沾恩地,已隔三回黼座春。
结屋临溪曲,藏脩离垢氛。白沙含翠竹,高树入青云。
乐志依林麓,精心究典坟。水花当户见,滩响隔窗闻。
练带晴江合,岚阴碧嶂分。松风秋瑟瑟,竹月夜纷纷。
光射囊琴案,香浮辟蠹芸。凌云晴雪映,继晷暮膏焚。
博物才难并,寻源志不群。灵槎循汉渚,宝剑耀星文。
盛世方崇士,高才尽策勋。愿言经济略,光辅圣明君。
溪水碧,溪上牧童青箬笠。乌犍斜系柳阴中,藉草卧吹三孔笛。
横鞭还过饮牛亭,亭边扑扑飞牛虻。雀儿鼓翅虾蟆跳,陂塘水满齐牛腰。
归来仍放青山郭,远树仟仟烟漠漠。日暮闻歌不见人,隔林月下敲牛角。
社鼓神鸦,春分前后,七番谁信花风。洗根何处,移植竹溪中。
寒意犹笼锦障,苍烟外、疏雨丁东。凭阑唤,黄金带子,陪醉白头翁。
窗空。蕉未绿,黄华紫跗,罨画玲珑。看袅枝方茎,柔自成丛。
漫把辛夷相混,笔头上、喷出嫣红。黄昏后,微云淡月,清影透帘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