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屈度埼礒,嵚崟复谽谺。龙居潜石洞,花暖护蜂衙。
峭壁生苍藓,清泉长赤砂。松涛响云壑,竹翠滴桃花。
杖屦丹梯险,篮舆绿磴遮。攀藤啸猿狖,并草卧麇麚。
绝顶望笠泽,倾溟想女娲。遥天连岛屿,远水接蒹葭。
道士来邀坐,仙童为煮茶。林深多虎迹,地僻少人家。
对景诗情逸,寻芝道气遐。窗幽尘不到,境胜兴无涯。
堪种茅山术,宜栽邵圃瓜。宝书传正法,灵剑挂青蛇。
径滑崎尤峻,苔荒突又洼。淙淙流暗涧,聒聒叫鸣蛙。
下岭日欲落,登舟路更赊。平田飞白鹭,别墅宿归鸦。
犬吠柴门近,鹃啼野树斜。菜畦黄扑簌,麦垄碧交加。
老态倦跋涉,衰形独叹嗟!山翁荷锄锸,村妇倚篱笆。
驻舫携红袖,停杯挟紫霞。金炉薰笃耨,玉手弄琵琶。
错落倾香酿,玻瓈插艳葩。歌姬声缥缈,醉客笑喧哗。
击柝城将闭,吹笳鼓尚挝。卷帘风灭烛,湿幔雨垂麻。
今日虽云乐,他年还共誇。更阑归去速,灯影照笼纱。
洚水初平时,草木充九州。禽兽孳育繁,与人为敌雠。
于时圣人作,日夜为民忧。思有以胜之,食肉而服裘。
然后人奠居,禾黍岁有秋。岂知千载后,戕杀无时休。
一食刀几赤,百味供膳羞。豪侈方相誇,哀哉非始谋。
筑室栖支遁,为园象给孤。流泉动朱瑟,松露落明珠。
施食山禽睨,翻经野鹿趺。言寻许玄度,先遣具醍醐。
击筑长安混酒徒,夜酣相对问江湖。燕歌一曲浮云尽,龙气双悬北斗孤。
畏路风波怜阻绝,故园松菊恐荒芜。三年奔走惭无补,秉烛惟堪醉玉壶。
千山万山重复重,烟岚草树深莫穷。高堂大轴示宽广,要以笔力誇奇雄。
青红苍翠满缣素,缺处残碧分遥峰。虽云眼底供一快,未见阔远开心胸。
历观画史每如是,意谓此法由来同。昨尝凌秋㴑扬子,一舸缥缈乘长风。
洪波舂天渺无际,出没但有孤轮红。中泠盘陀瞬息过,回首浮玉云涛中。
乃知山水有佳处,到此始觉飞埃空。当时海岳应饱见,落墨便自超凡庸。
不将层叠竞工巧,遂使气象齐鸿濛。平生爱画惟爱此,苦恨妙法无能攻。
九州之表有人物,意匠彷佛宗南宫。莫言未入米家奥,百年犹数房山翁。
兹图咫尺便千里,生绡数幅徒为功。亦知盘礴意有在,正欲逐米追高踪。
爱之歌咏乃常理,好事况有天随宗。同观何人江海客,气似贯月书艎虹。
文辞澜翻沛难禦,奔走风雨驱丰隆。古称珠玉在我侧,濡翰自愧言非工。
黄尘城郭久见困,何地閒静能相容。诗成忽复三叹息,矫首长望青冥鸿。
益为藩捍西南隅,物众地大称名都。择守来颁兹土政,治人颇与他邦殊。
蹉跌一有戾条教,便宜皆得行黥诛。群奸帖息不敢动,无复弄兵觊穿窬。
任威或谓一时事,立政恐非长世图。岂无达识究是否,重在改作徒嗟吁。
仲翁裔孙有伟度,敢决不以常文拘。当官勇欲除弊法,伊忧内恻仁心孚。
视人无异远方意,威刑惠政还相须。始时岁荒力赈救,坐使饿殍成完肤。
既而为俗思根本,其在立学陈师谟。大开儒庠务诲导,秀民耸慕纷来趋。
遂言讲署鸿生职,使演经传传诸徒。奏函一上闻法座,诏劄即日来谐俞。
诏云信汝辨治蜀,缓任威罚先文儒。公心感激侈上赐,刻在金石尊神谟。
覆之大厦榜美称,日久传者期无渝。邦人承风为盛事,观者填道来于于。
嗟嗟多士其听命,勿即邪径安夷涂。师无訾圣生率教,信尚姬孔尊唐虞。
施之乡党励雅俗,仁谊得以相持扶。汉皇初始盛文学,起自蜀国行中区。
本朝教化视三代,建元安可为齐驱。吾君训辞谕万里,义均盘诰兹宣敷。
吾守教本树一国,学成洙泗相涵濡。臣谋君从协大义,圣哲倡和真同符。
欲歌盛节示万古,才不迨志嗟其愚。
醉红微折。怕白露阶前,晓寒疏滴。如醉如慵,别是一般标格。
嫦娥十分光彩,照娟娟、淡妆颜色。此际那教络纬,报燕归消息。
想画堂、人起珠帘隔。向镜台、鬓边轻摘。看尽娇娆态,堪怜堪惜。
早来胭脂雨洗,更那胜、伊愁寂。莫似杜陵老去,悔当年、不曾题得。
早是莺儿时候,见莲花儿出水,瓣瓣风流。心儿欲火畏红榴,鼻儿酸涕过梅豆。
门儿重掩,帘儿半钩。人儿不见,病儿怎瘳?扇儿折叠眉儿皱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