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诗解人颐,秀若披云鬟。突然不可揖,平地翻波澜。
褰衣愧招携,每见辄汗颜。况兹天际游,物理知难攀。
一来金陵居,终岁不得閒。胜践固畴昔,欲往独见删。
命驾等人尔,底事独我悭。岂非勒移灵,不许污名山。
因诗想其人,爱来直仍弯。裂脐那复惜,顿足已滞顽。
清甘似可饱,忽遽谁其还。何当强扶老,寄迹云霞间。
要须君意果,莫遣我盟寒。晓来雨脚断,去梦已班班。
客子归来春未深,祇应寒雨罢登临。闲窗竟日焚香坐,一段孤明见此心。
沅水南来几千里,乱石激涛蹴空起。急捎官舫上巉岩,閒倚驿楼看山水。
隔江万叠云峰稠,一峰平立名壶头。云是伏波驻兵处,至今石室留山陬。
忆昔炎纲断如缕,草窃纷然㩀寰宇。宁知田牧隐奇才,挥斥奸庸识真主。
西征实藉聚米忠,南伐谁比铜柱功。中兴诸将数筹略,直与贾邓争豪雄。
老身甘向边陲殁,誓扫群蛮静坤轴。壶头战死非无情,天遣英灵镇南服。
跳梁小丑胡为哉,竟因遗算稽颡来。虽云未雪薏苡谤,白璧本自无纤埃。
昔于青史叹高识,今向荒山访遗迹。怒涛犹带薄伐声,愁云似是忠愤积。
马侯马侯真丈夫,大器自与凡材殊。庙食勋名几千古,英风激我章句徒。
山河飘泊水流淙,万里君臣共一艭。肉食谁能支北虏,草茅公独奋南邦。
已知运去中原陷,未肯身为左衽降。回首康王能渡马,滔滔流恨满长江。
青雀舟分,黄鹂坊别,帆湿春雨。闻坊僧扉,便携诗锦,笑指烟云路。
卷县西南,万千翠壑,知被何山留住。寄苔笺、双鱼纵有,去时怕无寻处。
竹村射鸭,杏楼招燕,往事逝波漂絮。隔幔秋灯,邻墙夜笛,引得乡心苦。
十年前约,蓬茨并结,小雁飘零如故。荷长镵、相从采药,可能待否。
天曹课群吏,秉公宁有我。炷香矢明神,贤关门钥锁。
稽谋必佥同,咨诹恒虚左。簸扬并淘汰,先几求当可。
譬如护嘉禾,驱蝗畀炎火。又如济巨川,乘桴屏小舸。
甄别洞毫芒,封章达青琐。绅笏同翱翔,轩轾见勤惰。
重瞳见屡回,冕旒明堂坐。黜陟无颇偏,八霆咸安妥。
以是知治术,赏罚惟信果。凛凛百臣邻,震辣敢自堕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