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居邻老圃,喘汗悯夏畦。辘轳健晚凉,月轮转天蹊。
剡剡金融沟,涓涓冰泮溪。黄萎渐苏息,绿润俄凄迷。
生意续夜气,甘滋浃新荑。风露触处香,河汉望中低。
野人无远谋,且喜丰食鲑。虽愧下帷董,稍悟养生嵇。
归怀自浩然,流光挹平西。
古说云香雨亦香,天工岂是色苍苍。寸瓢假手何烦靖,斗酒开眉不换凉。
?■已欣登杵臼,绤絺渐可纳巾箱。拟赓周雅鱼丽什,堆案文书未暇皇。
雨覆云翻越月馀,苦疑滕六欠工夫。倏敲窗竹清成玉,细剪檐花碎作珠。
已喜新冬三白有,不愁嗣岁二红无。地炉纸帐杯行了,呼起诗翁为撚须。
过江人暮经年事,镫床重话秋雨。北风驱雁暂成行,飞泊寒筝柱。
伴独客、零宫断羽。天涯惟有啼鹃苦。漫浪说浮家,冷梦落、沧波几队,白鸥同住。
长记堕策吹尘,浮云蔽眼,上东门外歧路。剩烽惊断后归魂,呜咽铜驼语。
笑一夕、枯槎倦渡。腥尘还傍蛮江去。要故人、登临倦,自结春帆,素馨开处。
毗沙天人,證紫金躯。顽铁铸汝,亦出洪炉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