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和间,余卜筑宛丘,手植众芗,自号芗林居士。建炎初,解六路漕事,中原俶扰,故庐不得返,卜居清江之五柳坊。绍兴癸丑,罢帅南海,即弃官不仕。乙卯起,以九江郡复转漕江东,入为户部侍郎。辞荣避谤,出守姑苏。到郡少日,请又力焉,诏可,且赐舟曰泛宅,送之以归。己未暮春,复还旧隐。时仲舅李公休亦辞舂陵郡守致仕,喜赋是词。
五柳坊中烟绿,百花洲上云红。萧萧白发两衰翁,不与时人同梦。
抛掷麟符虎节,徜徉江月林风。世间万事转头空,个里如如不动。
幸先生移居未遂,孤山终属和靖。玉簪也抱冬青恨,名士几人心冷。
还试省,记冻雨、荒词遗象今谁认?重来系艇,怪梅坞栖云,鹤栏占水,倒浸一楼影。
巢居阁,结屋编篱觕定,小窗邀我同凭。他年野志搜嘉话,剩有君词为证。
都莫问,且倚醉、临高酒薄风唤醒。暗香半岭,正清磬初圆,画船催散,月到万花顶。
春风日淡融,春山何凛冽。青青岭上云,白白峰头雪。
岭云忽去来,峰雪每凝结。所叹幽而凉,亦惟高始洁。
颇似素心人,潇潇独关闭。匡居相八寰,缁尘安敢涅。
宁静出孤怀,精神多自悦。虽与俗情违,亦非人事绝。
馀滋润百荄,光华未可竭。我思泉下蒙,复念井中渫。
何如此一峰,不受虚名窃。
四壁多风雨,萧萧坐觉寒。野僧供茗椀,驿子具盘餐。
地僻人烟迥,年饥邑里残。荒村防夜警,孤剑拂檐看。
黑山潢水解弓刀,茅屋朝来听伯劳。万里马辞边雪苦,一声雁拂朔云高。
关山落日家何在,诗酒春风气尚豪。试上荒城望乡国,重来清镜镊霜毛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