菱花香瘦剧堪怜,更道蓝田玉化烟。咒玉作仙香作佛,多生同管有情天。
是何人、丝丝糅熟,螺蚊一缕堪理。铜驼阅尽兴亡泪,只向筵前争嗜。
春灯市。犹曾记、天街夜静龙楼底。茫茫对此。叹头白宫人,昔难觅处,弱雪又沾齿。
松如许,休问厨娘食品,漫怜旧监遗制。饧箫轻弄东风软,好请玉卮娘子。
浑难似。且说与、饼师可似闽中荔。南朝轶事。看腻粉堆盘,老饕狂叫,剪却愁肠细。
雨馀残暑谢,夜久官事歇。庭空起商飙,云霄吐华月。
于时秋方半,古桂黄初发。玉堂集僚友,清燕足怡悦。
送钩行觞频,分韵催诗切。玉轮悬中天,光辉转明洁。
有如坐冰壶,爽气彻肌骨。时闻更漏响,渐见明河没。
人生寡欢会,圆魄亦易缺。莫辞通夕玩,动是经年别。
野田秋阴稻穗垂,山禽来啄日以肥。斑斑背点楚雁色,煌煌腹借仓庚衣。
稍饥作阵带雨下,既饱联翅穿云飞。土人携网巧觇伺,或布一网无脱遗。
高明购买贵初出,但取悦口宁论赀。馔美鲜净凝琥珀,入酒潋滟明琉璃。
诗人尤喜体质滑,锡以美号柔绵披。嗟哉群百性命易,一旦鼎镬鱼贯随。
物惟有美足取害,复以贪得忘罟维。头颅万里奉包篚,幸免远贡遭明时。
吾徒纵食诚有愧,扪腹何以酬相知。
蓬莱赤枣,此行只为游仙好。度索甜桃,差与莼鲈一解嘲。
工书嗜酒,老子庄周称益友。臣与安期,侍宴西王忆此儿。
三关平列势逶迤,日落连城鼓角多。帐外深烟迷众堡,营前孤月坠长河。
赤山寒谷惊逢燧,青冢秋原入骆驼。谁使总戎移逸地,偏头空旷牧人过。
六旬馀父身长健,九十重亲发不华。高堂无人供滫瀡,如何游子不思家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