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凄凉,月明孤馆,那堪征雁嘹唳。不知衰鬓能多少,还共柳丝同脆。
朱户闭,有瑟瑟萧萧,落叶鸣莎砌。断魂不系,又何必殷勤,啼螀络纬,相伴夜迢递。
樵渔事,天也和人较计,虚名枉误身世?流年衮衮长江逝,回首碧云无际。
空引睇?但满眼、芙蓉黄菊伤心丽。风吹露洗。寂寞旧南朝,凭阑怀古,零泪在衣袂。
海风飘摇树如幢,风吹树颠结槟榔。贾人相衔浮巨舶,动以百斛输官场。
官场出之相留积,布散仅足资南方。闻其入药破痃癖,铢两自可攻腹肠。
如何费耗比菽粟,大家富室争收藏。邦人低颜为予说,浓岚毒雾将谁当。
蒌藤生叶大于钱,蚬壳火化灰如霜。鸡心小切紫花碎,灰叶佐助消百殃。
宾朋相逢未唤酒,煎点亦笑茶瓯黄。摩挲蒳孙更兼取,此味我知君未尝。
吾邦合姓问名者,相许羔雁先登堂。盘奁封题裹文绣,个数惟用多为光。
闻公嚼蜡尚称好,随我啖此当更良。支颐细听邦人说,风俗今知果差别。
为饥一饭众肯置,食蓼忘辛定谁辍。语言混杂常嗫嚅,怀袖携持类饕餮。
唇无贵贱如激丹,人相诅盟皆歃血。初疑被窘遭折齿,又怪病阳狂嚼舌。
岂能鼎畔窃朱砂,恐或遇仙餐绛雪。又疑李贺呕心出,咳唾皆红腥未歇。
自求口实象为颐,颐中有物名噬嗑。噬遇腊肉尚为吝,饮食在颐尤欲节。
酸咸甘苦各有脏,偏受辛毒何其拙。那知玉液贵如酥,况是华池要清洁。
我尝效尤进薄少,土灰在喉津已噎。一身生死托造化,琐琐谁能污牙颊。
隐君高谊拂秋旻,古意真令末俗淳。人惜薛包分后产,神呵庾衮疫中身。
生无环堵居黄卷,没有荣名动紫宸。天骘栽培元不爽,但看麟趾日振振。
国朝右字学,海字同书文。涣涣播纶綍,皇皇树典坟。
玉堂列高署,金闺集名群。炳蔚出豹雾,杂沓从龙云。
骎骎隮上爵,班班著奇勋。朱君海邦彦,贰教秦淮濆。
讹刊尽矩矱,译辨剧毫分。民务每□□,使轺亦屡勤。
将命在不辱,治丝贵无棼。驰驱易险远,剸割轻纷纭。
寘之州郡间,讵能案牍殷。况近风纪崇,兼有霜雪闻。
长兄已腾誉,次公亦扬芬。雁行在霄汉,鹤发感榆枌。
倚门念切切,谒府语云云。戍瓜已过期,行李不待曛。
为友谅兹久,饮醇方自醺。执手遽将别,中心第如焚。
醑我金陵酒,采彼青渚芹。彼芹既芳洁,我酒复氤氲。
与子共斟酌,用尔达慇勤。予生同里闬,独学愧河汾。
少小强解事,动辄期致君。道源穷夕汲,艺圃肆朝耘。
应将延郭隗,不愿学终军。累累一韦布,溷溷众膻军。
区区阻墀闼,汨汨走埃氛。御史才见举,相臣势方薰。
不视禁内草,空愧箧中芸。况复正端委,奄忽就锯釿。
玄紞须在冠,黄缣不为裙。翩然转云梦,谢彼雨雪雰。
萍浮乃楚实,桃夭遂周蕡。潦倒岁兹履,垢秽日自帉。
秋蒲感衰质,冻梨悲积纹。战兢怀俯仰,黾勉践穹垠。
乡评抱素誉,尘拜望朱幩。不知饰簠簋,方期聘玄纁。
哀号疲鸿雁,噆食毒虻蚊。肤及且竟髓,宵念每达昕。
永愿来麟凤,长当友糜麇。
吾生少欢娱,遇酒增慨慷。殷床惟一眠,万虑几慷亡。
半夜还有觉,惕然喟中肠。世故何足道,诚恐此志荒。
人生苦为乐,我岂醒而狂。孰为见在心,勿正能勿忘。
涓涓石渠溜,起予者卜商。泠然落枕寒,解渴不待尝。
坐令肝肺间,一一流天浆。须臾四体喻,发肤了无痒。
梦觉与醉醒,忽落俱亡羊。流水去不舍,此心湛如常。
恍疑奏箫韶,仪凤碧云翔。眷此听愈淡,杳谁见其乡。
乃知天宇中,一气同苍凉。平明视渠水,非笙亦非簧。
矢诗以自歌,浊清付沧浪。
绥水茫茫夹右洲,沙莹遥带远山浮。洲名试听呼谁氏,颂德于今二百秋。
颜渊刚且明,已私方可克。曾氏极弘毅,战兢终易箦。
中庸首谨独,屋漏无愧慝。集义孟子贤,浩然气充塞。
降自汉唐下,谁能践斯域。河洛程氏兴,焕开千载惑。
大哉敬义功,外方并内直。致知务穷理,为我开阃阈。
践履极其纯,昭然万世则。晦庵集其全,精微尽剖析。
穷理务反躬,万世立人极。我生今何迟,人亡世已隔。
因言求其心,勇猛日不息。逸驾虽难攀,驱驰紧鞭策。
鹏鹗不易并,数飞无停翼。敬义两夹持,知行互相益。
扩此天理公,去彼人欲贼。彼我皆丈夫,到头奚可择。
雨歇翠微深,山光媚新霁。拄策凌清晨,松杉吐霁翳。
扪萝已数盘,缘磴方屡憩。平芜鸟去没,远浦树如荠。
绝顶惊银涛,始觉具区大。雨沤浮日月,三州萦衣带。
淼漭极无垠,遥天与波逝。群峰散凫鸭,汎汎烟波际。
平生怀壮观,兴惬兹游最。下方隐招提,钟声破苍霭。
尝谓:文者,礼教治政云尔。其书诸策而传之人,大体归然而已。而曰“言之不文,行之不远”云者,徒谓辞之不可以已也,非圣人作文之本意也。
自孔子之死久,韩子作,望圣人于百千年中,卓然也。独子厚名与韩并,子厚非韩比也,然其文卒配韩以传,亦豪杰可畏者也。韩子尝语人文矣,曰云云,子厚亦曰云云。疑二子者,徒语人以其辞耳,作文之本意,不如是其已也。孟子曰:“君子欲其自得之也。自得之,则居安;居之安,则资之深;资之深,则取诸左右逢其原。”独谓孟子之云尔,非直施于文而已,然亦可托以为作文之本意。
且所谓文者,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;所谓辞者,犹器之有刻镂绘画也。诚使巧且华,不必适用;诚使适用,亦不必巧且华。要之以适用为本,以刻镂绘画为之容而已。不适用,非所以为器也。不为之容,其亦若是乎?否也。然容亦未可已也,勿先之,其可也。
某学文久,数挟此说以自治。始欲书之策而传之人,其试于事者,则有待矣。其为是非耶?未能自定也。执事正人也,不阿其所好者,书杂文十篇献左右,愿赐之教,使之是非有定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