赋西山爽气亭 其一

屋外云山走海涛,商歌扣角气犹豪。把琴有各寻陶令,住笏何人记马曹。

生厌市声奁地僻,老增诗兴敌秋高。九峰三泖何如此,金谷池台半野蒿。

贝琼(1314~1379)初名阙,字廷臣,一字廷琚、仲琚,又字廷珍,别号清江。约生于元成宗大德初,卒于明太祖洪武十二年,年八十余岁。贝琼从杨维桢学诗,取其长而去其短;其诗论推崇盛唐而不取法宋代熙宁、元丰诸家。文章冲融和雅,诗风温厚之中自然高秀,足以领袖一时。著有《中星考》、《清江贝先生集》、《清江稿》、《云间集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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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根有地一弓许,人言可种数十竹。翁来只作三年留,仅比浮屠桑下宿。

竹成须待五六年,我已归乡卜新筑。园夫笑谓主人言,不如锄苗种罂粟。

二月春风上翠茎,三月轻红照深绿。嫣花落尽罂不空,碎粒圆时粟初熟。

乳膏自入崖蜜甜,满贮醍醐饮僧粥。与其种竹供后人,孰若栽花资老腹。

人间作计真眼前,万事皆尔真可怜。十年种木尚不肯,百年种德知何缘。

倚锄自顾颇羞涩,病眼对花空惘然。

琴当秋夜听,况是洞中人。一指指应法,一声声爽神。
寒虫临砌急,清吹袅灯频。何必钟期耳,高闲自可亲。
陕人西望眼,唯认马蹄东。
柳县追陶令,棠郊谒召公。
问农游手劝,听讼下情通。
千载莱芜后,传家有素风。
种竹栽花猝未休,乐天知命且无忧。
百年自运非人力,万事从今与鹤谋。
用力何如巧作凑,封侯原自曲如钩。
请看鱼鸟飞潜处,更有鸡虫得失不。

舍影摇红豆,墙阴覆绿蕉。问山名漆树,计斛蓄胡椒。

黄熟寻香木,青曾探锡苗。豪农衣短后,遍野筑团焦。

喜逐秋风马后归,及君犹未戍瓜时。
尽倾无底囊中语,细读新吟卷里诗。
好趣莫教无辈觉,此心惟有故人知。
只愁天欲孤笼翼,早晚芙蓉在绿池。

望楚天长短黄昏雨。断行人、戍鼓声中啼雁苦。悲秋佩,委衰兰,梦醒吴镫语。

背西风一卧,迢迢沧江暮。

莫漫触、蛟龙怒。更凄绝、斜日新亭路。山河异,风景是,举目成今古。

问何堪、沧桑危涕,兵火浮家,庾信生平,竟写江南赋。

青山护村落,暗水通沟渠。
人行禾黍间,漫漫迷所之。
里社压新醪,击鲜赛丛祠。
田父相劳苦,雨暘无失时。
龙骨挂屋敖,秋熟可预期。
行行度冈涧,泉石多幽奇。
微风发清籁,好鸟吟高枝。
此中有佳趣,岂无幽人知。

南礼曹溪北五台,双眉覆面眼慵开。不知僧腊今多少,庭桧参天手自栽。

见君廿载前,倾盖湖西东。重逢每追想,惚惚如梦中。

君才本明哲,所志在事功。足迹亘南北,威声动虏戎。

功成尚久次,六七阅春冬。手持经济策,于以献重瞳。

滔滔夏孟月,桃李春已矣。庭前两支子,其叶互相倚。

梧桐一高盖,碧气荫清美。昽昽屋东日,连阴密如齿。

当昼无穿影,西枝覆流水。铺床终日坐,儿女且驩喜。

有酒辄持饮,聊乐我云耳。贵者日以骄,富者日以侈。

古人已云亡,谁下白屋士。

池塘萧索掩空笼,玉树同嗟一土中。莎径罢鸣唯泣露,
松轩休舞但悲风。丹台旧氅难重缉,紫府新书岂更通。
云减雾消无处问,只留华发与衰翁。

忠定李公有遗印,饮生示我属我歌。南渡业已弃淮汴,拈韵谁克希阴何。

印方四面一寸许,字体柳脚兼虞戈。靖康元年纪敕赐,玉石光泽畴琢磨。

亲征行营名号壮,红泥摹勒宜轻罗。公之声望俪赵鼎,立朝丰采咸峨峨。

奈何大廷失其政,权奸盗窃持太阿。此印直可拟铁券,宝器定有神鬼呵。

花石朘民民力竭,抚字安得循南讹。公登进士隶邵武,释褐曾瞻孔壁蝌。

麟凤在郊应时瑞,钧天广乐鼓灵鼍。提举安置屡颠蹶,龟山怅望手无柯。

作相仅能七十日,斜阳返照如织梭。骇绝魏公出蜚语,此老行事岂委佗。

况复金牌召良将,之水而外仅曹娥。回首中原半沦丧,伤哉汉广江之沱。

却溯我公策仕初,早在政和与宣和。陈东挝鼓诉公屈,罹辟谁实司其科。

欧阳澈戮倍惨酷,善类澌灭何其多。和议已成甘忍辱,会见荆棘埋铜驼。

此印无乃竟虚设,三湘八闽劳经过。人生精骨自有限,奚堪既切仍复磋。

尤恨伯彦与潜善,更工谗谮兴风波。公窜南荒不许赦,刑章国典真偏颇。

宵小鬼蜮缘底事,全躯保室匪有佗。建炎当宁腼人面,用人行政诚媕娿。

遐想我公当此境,抑塞无语空摩挲。君从何处得此印,助我酒兴长吟哦。

好将拓本慎藏弆,譬如名帖珍群鹅。稽之史传数百载,流光瞥去洵刹那。

彼苍梦梦信难测,独使贤杰遭坎轲。公之精爽寄斯印,应悬霄汉凌山河。

题诗愿和石鼓韵,敢云学步翻蹉跎。

冶翠妖红满境湖,扁舟曾系绿杨株。重来风物今如许,安上门前旧画图。

茂林郁如盖,杂花绝欲然。
啼猿惊客散,舞鹤到尊前。
蕙帐养霞影,竹窗照月妍。
时有故梦人,伴兹清夜眠。
水次揭危亭,烟堤四面平。
栽薦延宿鹭,种柳待啼莺。
雪霁清流涨,风来夜艇横。
轻肥莫临顾,我老懒逢迎。

独宦秋色晚,西风落叶飞。旅人犹未返,社燕已先归。

草木新霜冷,关河旧梦违。壮怀空复尔,鸥鸟近忘机。

朱陆当年有异同,祗于稽古稍殊功。存心自合先知本,格物无过要识中。

六籍漫从卤莽过,一灵那得豁然通。前贤指示皆精切,后学无讹是晦翁。

江树何霏微,遥山苍翠里。
秋风吹裳衣,人影桥下水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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