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江海士,蚤志在经术。贤网失雄奇,低垂向蓬荜。
豪吟高李间,盛世宜作述。光华丰城剑,洋溢清庙瑟。
霄汉未有期,风波乃相失。今年赴大庾,华发映初秩。
名高乃为累,退伏惧谗嫉。维时三月初,上道戒吉日。
江发南云长,帆开北风疾。停舟一相过,取别伤草率。
岂不念平生,衷怀讵能诘。维南苦凋瘵,民情甚回遹。
治棼古有戒,何以布章律。秋风渺鸣雁,赞佐在轸恤。
妻孥隔异县,岁晏悲蟋蟀。微生且漂泊,吾道在否塞。
怀哉南川隐,千载竟谁匹。
朔风吹南山,黄叶满一屋。扫之向墙隅,然薪一冬足。
田畴虽不广,常满瓮头粟。闭户无所营,时还把书读。
上天久无雨,南风日吹沙。旱气弥虫虫,六月稻不花。
晋土素硗瘠,如此岁食赊。上官方劝分,义士起叹嗟。
发帑捐积镪,籴粟来连车。吾乡忍沟壑,哺尔万口呀。
厚泽田里被,颂声父老誇。预备世勿务,征敛惟纷拿。
遂令活人功,乃出一士家。不知时有司,视此无愧耶。
我作义薛诗,好德良可嘉。愿言讲荒政,生意当无涯。
嵯峨十载梦魂间,羡汝逍遥一笠閒。若到辽良读书处,秋游好续几篇还。
园蔬冻芽委逻卒,旧谷未春先已没。嗷嗷待哺啼且号,极目山南际山北。
飞仙绝粒那可致,异书鸟迹尤荒忽。短锄单布霜雪馀,起逐蕨根延命脉。
鸡鸣裹饭众相呼,日晏山深行兀兀。穷幽远取志跻攀,冒险旁搜任颠踣。
背粮腰偻经信宿,陟巘缘冈拾魂魄。千夫篝火断厓阴,夜半风酸毒穿骨。
手皴棘蔓凌虎穴,胆掉巉岩撼龙窟。不忧土痛损春心,且慰尪残苏顷刻。
爨灰一旦死复燃,功与堇荼相什伯。反思畴昔马厌谷,粱肉沉酣遍臧获。
道傍掉臂唾枯朽,条达始为樵者得。焉知屑玉贮缣缯,舂磨殷勤沐膏泽。
烂然光采升鼎俎,白璧黄金皆瓦砾。物情贵贱竟何常,慎勿间时轻弃掷。
寒林芳卉歇,孤梦白云悬。竹色含霜苦,花阴浥露偏。
霞杯浮月下,吟笛落风前。谁问迷津者,幽居自岁年。
击汰逾南岸,东流汇清泚。人烟动欲喧,客饭行渐止。
山沈古县绿,日落野沙紫。榕枝低护塔,楝叶远成里。
危樯蚌席家,细草渔镫涘。河声吼遥夜,月色明峛崺。
维艄择塘汎,结袜寻墟市。散步踏蟾光,一一银滩徒。
松乾星射屋,石转云迷水。天睡雪半镕,地阔风尤起。
微闻宿鸟呼,冰心满芳沚。
看残霭、纵横长芦散乱,冷鸥依渚。叹神京去远,斜川别久,催人寒暑。
最忆城北胡衕,分题对酒,上林莺序。驱马送君行,问尘埋张绪,风流何处。
自此成幽阻。朝华倏谢,夜萤空聚。江南岁岁延伫。
谁抚韩陵私语。剩得庾信哀时,一篇枯树,临水伤迟暮。
重帘画烛,待话秋魂去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