振振者鹭,在渚之薮。我仪图之,其丽维九。顾盼和鸣,八跱一飞。
昂首跂足,觊其具依。彼飞而旋,亦念群处。清风载飏,濯濯其羽。
乃㒽渚曲,维石巉㟽。上延松梅,下翳丛筱。爰得其所,游咏一方。
或群而飞,盖未可量。嘉尔君子,洁白无二。可仪于朝,亦簉于位。
嗟嗟百鸷,不如一鹗。式咏振振,以继舞籥。
几扇疏棂,玲珑处、檀笺粉茧糊成。夜来微雪,掩映更觉晶莹。
做就贮愁函梦地,生疏踏月拗花情。凭遮藏,偏被严飙,送到残更。
生平齑盐井臼,记欣然同听,败纸齐鸣。今番燠馆,无奈一倍凄清。
无聊拈毫弄墨,倩小字、斜行春蚓萦。閒题咏,把雪窗涴遍,何用通明。
一介书生逢圣主。十年谏草人争睹。满目风波浑不顾。
思砥柱。也曾独障狂澜住。
孤忠久被奸邪妒。君恩深重难抛去。明日辞官还上疏。
天应许。白圭免受青蝇污。
绕梁歌起越溪云,不羡羊家白练裙。他日渭城如更唱,丁香花下忆逢君。
寿乡日月缓征辕,箕翼光芒万古存。龟上碧莲波荡漾,鹤归华表影翩翻。
笑看曼倩三偷果,坐阅刘晨七世孙。绿发扶疏受修日,是为天下齿之尊。
朝发委羽阳,暮赴紫霄期。南游岁向晚,恋此溪山奇。
终风豁初霁,阴谷雪已晞。振策陟曾溪,薾然见茅茨。
疏凿信未伦,情景殊匪亏。新松会多翠,远江亦不迷。
素月明当中,坐久生灵台。少焉寒威重,尚觉阳气微。
良朋矢为好,兹生幸未衰。本性苟可遂,毁车去何疑。
乌有先生著布袍,躯长八尺胆气豪。翩然骑鹤历九皋,笑谈霞表超蓬蒿。
骖麟翳凤列仙曹,不徐不亟帝所褒。玉童婉娈鸾笙号,月瓢冷浴紫金膏。
北斗杓星手所操,黄流倒泻沧海涛。安期巨枣金母桃,攫而食之侔啖芼。
腰间珌琫金错刀,剸犀执象刲鲸鳌。下瞰八极了莫逃,秕糠扫荡轻于毛。
悬车欹侧赤焰韬,先驱负弩旋旌旄,下来两腋风萧颾。
君不闻龙井山头万株菊,寒香尽入高人腹。
君不见韩潮州,银作饮盏誇工倕。镌花镂松太琐碎,何言豪士亦尔为。
又不见六一翁,尝吟鹦鹉红螺诗。华堂一釂岂不乐,清歌劝酒须蛾眉。
吾侪山人宁有此,竞折圆荷为饮器。细倾初作露珠圆,满引忽惊云液碎。
鼻中寂寂闻妙香,舌本徐徐识真味。采莲当殽花当妓,岂有登临百金费。
安得城西十顷塘,水光容裔暑风凉。时引碧筒如象鼻,仍看翠盖立霓裳。
故人邂逅相逢,满怀和气无边际。别来一载,光阴回首,水流星坠。
白雪歌词,青云人物,知音有几。把沧溟倒卷,天瓢满吸,须拼了,为君醉。
醉眼瞢腾不寐。直望断长空万里。风清露冷,乾坤似昼,月华如洗。
梦里遨游,蕊珠宫殿,飘然得意。到醒来有句,且休拈出,怕惊尘世。
朝出城东门,送子还故乡。故乡多白云,登高重心伤。
风生潞河渚,那能共舟航。纤纤蒲芽短,青青柳条长。
柳条不系行,蒲短空在傍。平安千里音,凭君达高堂。
素琼太液凌波,分香映浦娇难定。盈盈缟袂,铅华净洗,闹红羞并。
水榭风来,烟乡月上,半池凉浸。讶双鸥飞去,花间莫辨,浑不破,秋光暝。
为忆搓酥滴粉。唤张秾、冷香浮艇。玉葱摘取,碧筒旋劝,歌喉须逞。
出水新妆,当筵欢面,一时谁认。怪画师描入,生绡雪里,伴征鸿影。
柳子名愚溪而居。五日,溪之神夜见梦曰:“子何辱予,使予为愚耶?有其实者,名固从之,今予固若是耶?予闻闽有水,生毒雾厉气,中之者,温屯沤泄,藏石走濑,连舻糜解;有鱼焉,锯齿锋尾面兽蹄。是食人,必断而跃之,乃仰噬焉,故其名曰恶溪。西海有水,散涣而无力,不能负芥,投之则委靡垫没,及底而后止,故其名曰弱水。秦有水,掎汩泥淖,挠混沙砾,视之分寸,眙若睨壁,浅深险易,昧昧不觌。乃合泾渭,以自漳秽迹,故其名曰浊泾。雍之西有水,幽险若漆,不知其所出,故其名曰黑水。夫恶、弱,六极也。浊,黑,贱名也。彼得之而不辞,穷万世而不变者,有其实也。今予甚清且美,为子所喜,而又功可以及圃畦,力可以载方舟,朝夕者济焉。子幸择而居予,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,卒不见德而肆其诬,岂终不可革耶?”
柳子对曰:“汝诚无其实,然以吾之愚而独好汝,汝恶得避是名耶!且汝不见贪泉乎?有饮而南者,见交趾宝货之多,光溢于目,思以两手攫而怀之,岂泉之实耶?过而往贪焉犹以为名,今汝独招愚者居焉,久留而不去,虽欲革其名,不可得矣。夫明王之时,智者用,愚者伏。用者宜迩,伏者宜远。今汝之托也,远王都三千余里,侧僻回隐,蒸郁之与曹,螺蚌之与居,唯触罪摈辱、愚陋黜伏者,日侵侵以游汝,闯闯以守汝。汝欲为智乎?胡不呼今之聪明、皎厉、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,使一经于汝,而唯我独处?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,是则汝之实也。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,宁有说耶?”
曰:“是则然矣,敢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?”
柳子曰:“汝欲穷我之愚说耶?虽极汝之所往,不足以申吾喙;涸汝之所流,不足以濡吾翰。姑示子其略:吾茫洋乎无知。冰雪之交,众裘我絺;溽暑之铄,众从之风,而我从之火。吾荡而趋,不知太行之异于九衢,以败吾车;吾放而游,不知吕梁之异乎安流,以没吾舟。吾足蹈坎井,头抵木石,冲冒榛棘,僵仆虺蜴,而不知怵惕。何丧何得?进不为盈,退不为抑,荒凉昏默,卒不自克,此其大凡者也,愿以是污汝可乎?”
于是溪神沉思而叹曰:“嘻!有余矣,是及我也。”因俯而羞,仰而吁,涕泣交流,举手而辞。一晦一明,觉而莫知所之,遂书其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