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松岁寒姿,卷石太古色。我昔山中游,憩此松下石。
松花雪霏霏,松叶风瑟瑟。安知此清景,相对复今日。
撑空两髯龙,还在书中室。主人罢鸣琴,宴坐室生白。
客来苦炎热,倚树欲挂帻。不闻天籁鸣,但见空翠滴。
烦襟顿如洗,林壑幽兴适。经月数相过,明朝有行役。
黄埃赤日中,令人转相忆。
三月十六日,前乡贡进士韩愈,谨再拜言相公阁下。
愈闻周公之为辅相,其急于见贤也,方一食三吐其哺,方一沐三握其发。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,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,四海皆已无虞,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,天灾时变、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,天下之所谓礼、乐、刑、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,风俗皆已敦厚,动植之物、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,休征嘉瑞、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,而周公以圣人之才,凭叔父之亲,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。其所求进见之士,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?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,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?岂复有所计议、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?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,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,思虑有所未及,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,不得于天下之心。如周公之心,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,而非圣人之才,而无叔父之亲,则将不暇食与沐矣,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?维其如是,故于今颂成王之德,而称周公之功不衰。
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。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?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?四海岂尽无虞?九夷、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?天灾时变、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?天下之所谓礼、乐、刑、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?风俗岂尽敦厚?动植之物、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?休征嘉瑞、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?其所求进见之士,虽不足以希望盛德,至比于百执事,岂尽出其下哉?其所称说,岂尽无所补哉?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,亦宜引而进之,察其所以而去就之,不宜默默而已也。
愈之待命,四十馀日矣。书再上,而志不得通。足三及门,而阍人辞焉。惟其昏愚,不知逃遁,故复有周公之说焉。阁下其亦察之。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,故出疆必载质。然所以重于自进者,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,于鲁不可则去之齐,于齐不可则去之宋,之郑,之秦,之楚也。今天下一君,四海一国,舍乎此则夷狄矣,去父母之邦矣。故士之行道者,不得于朝,则山林而已矣。山林者,士之所独善自养,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。如有忧天下之心,则不能矣。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,书亟上,足数及门,而不知止焉。宁独如此而已,惴惴焉惟,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。亦惟少垂察焉。渎冒威尊,惶恐无已。愈再拜。
今夜清辉漾。想月殿、菱花出匣,一轮初上。万户千门连碧海,处处钩帘倚幌。
只少我、一人凝望。多谢东邻遗粔籹,恰分明、掬取团圆样。
开笼看,神差王。
纷然佳果还相贶。揩病眼、荔奴黄皱,哀梨碧涨。忽忆添丁千里外,阻隔丹崖绿嶂。
恨此物、无缘分饷。若使姮娥知我意,也璇闺、掩却垂绡帐。
应为我,色惆怅。
朔雪尊前乱,西风马上骄。胡笳中夜起,不似广陵箫。
何时别陵上,移居来后庭。牵条拟峰势,总叶学山形。
白雪转自绿,綵云相对青。无劳台岭侧,陵虚抟翠屏。
兹山韫奇胜,四野穷眺览。近峰擢矛剑,远巘矗莲萏。
云霞发光彩,气候变舒惨。啼禽不能名,秀芳多可揽。
招提就丘壑,初地首铅椠。精庐烂金碧,净供欢藜糁。
佛香昼绵绵,法鼓晨紞紞。林风忽飘摇,天乐随簸撼。
灵泉初发蒙,温液遂盈坎。异源判炎凉,及物万尘黕。
西南江路永,水墨画色淡。沤鸟破青冥,帆樯出葭菼。
吾人事探讨,绝境更平澹。悟真心自知,得隽首独颔。
剪茅地夷爽,筑基土强鹍。长松启门扃,怪石列窊窞。
遂初本逍遥,知略贵刚敢。颓龄惜鬓发,壮节露肝胆。
由来抱轩昂,岂复甘黯黮。辞满异多秩,掺袪嗟不寁。
高风故难继,弱质因自感。涧肩疲负任,勿药羞是鞓。
愿言尔为邻,宁使我馀憾。即今桑榆景,光翳将就晻。
玄豹无心守九关,日随雾雨隐南山。莫嗟遗鞟同羊犬,犹托文章见一斑。
谁谓衡山高?景行思齐而。谁谓衡麓近?大路莫致之。
衡高麓云邈,洙泗不在兹。远臣礼乐光,吉月春阳时。
原隰遂咨度,于彼湘之湄。薄言采芹藻,多士乐且仪。
酌彼百泉水,憩我驷牡驰。我将布惠泽,我将迪民彝。
我将歌《白驹》,爰求硕人遗。爰求硕人遗,空谷夫何为。
南山有楩楠,北山有桐椅。谁谓衡山高?衡麓乃所基。
何年粉黛逐狼过,三石遗踪势嵯峨。兵男已从黄土没,灶烟犹起白云阿。
月明竹院惊烽火,风动松篁奏戍歌。苔藓半封碑记古,千秋赢得玺褒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