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家作宫法紫微,金铺玉户明华榱。甄官陶瓦极能事,铅丹细捣咸阳泥。
一朝神雀去不瓦,秋风禾黍惊离离。谷陵且变此宜尽,一二时出农夫犁。
人间购求作珍玩,洗刷篆籀分毫釐。西台执法好事者,砻磨为砚尤瑰奇。
体呈全璧径尺许,沼开新月才一眉。坚如铁石润如玉,墨声瑟瑟松风吹。
惠然匣送感高义,但惜所与非所宜。公才真是谪仙裔,善事利器方相资。
嗟予芜学忝词馆,虽有此器无能为。世传铜雀亦佳品,搜刔黄壤今无遗。
高皇垂统四百载,老瞒何物敢等夷。爱人屋上乌亦好,况兹适用逾端溪。
楮生毛颖贺得友,坐令几案增光辉。代言挥制固多愧,玉堂风月犹能诗。
束却青毡出泮林,一鞭骢马气骎骎。潢池谁遣惊涛起,闽海真成瘴雾深。
武穆有冤谁切齿,王裒无泪不伤心。神游只在风云表,时听中天彩凤吟。
分明又是秋江路,短棹烟蓑。唱彻吴歌。隔浦渔灯隐芰荷。
依稀柳港维舟处,生怕风波。凉月无多。掩映低篷几点螺。
观彼南山小众山,霜明红树碧云寒。馀清入座红不尽,积翠浮空染未乾。
漠漠祇愁晴雾隔,霏霏休待夕阳看。何人会得悠然趣,前有陶公后有韩。
韶光难再,任绯桃开罢、黄鹂啼碎。人世繁华谁占得,漫说吹箫都尉。
羯鼓三挝,螺卮百罚,依旧腾腾醉。投竿抱瓮,妒君此愿先遂。
还想八斗才华,金锵玉戛,如听歌钟肆。记得画堂红蜡暖,共瞰鱼羹鸠鲙。
鳄浦书遥,羊城梦断,但见盈车鬼。屋梁明月,照人此际难睡。
江水既合彭蠡,过九江而下,折而少北,益漫衍浩汗,而其西自寿春、合肥以傅淮阴,地皆平原旷野,与江淮极望,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。独吾郡潜、霍、司空、龙眠、浮渡,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。而浮渡濒江倚原,登陟者无险峻之阻,而幽深奥曲,览之不穷。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,视他山为尤众。然吾闻天下山水,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,其情性阖辟,常隐然与人心相通,必有放志形骸之外,冥合于万物者,乃能得其意焉。今以浮渡之近人,而天下注游者这众,则未知旦暮而历者,几皆能得其意,而相遇于眉睫间耶?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,寂历空濛,更数千百年,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?余尝疑焉,以质之仲郛。仲郛曰:“吾固将往游焉,他日当与君俱。”余曰:“诺。”及今年春,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,不及余。迨其归,出诗一编,余取观之,则凡山之奇势异态,水石摩荡,烟云林谷之相变灭,番见于其诗,使余光恍惚有遇也。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?
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,中夜乘流出濡须,下北江,过鸠兹,积虚浮素,云水郁蔼,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,发声浪浪,矶碕薄涌,大鱼皆砉然而跃。诸客皆歌乎,举酒更醉。余乃慨然曰:“他日从容无事,当裹粮出游。北渡河,东上太山,观乎沧海之外;循塞上而西,历恒山、太行、大岳、嵩、华,而临终南,以吊汉,唐之故墟;然后登岷、峨,揽西极,浮江而下,出三峡,济乎洞庭,窥乎庐、霍,循东海而归,吾志毕矣。”客有戏余者曰:“君居里中,一出户辄有难色,尚安尽天下之奇乎?”余笑而不应。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,而余未尝一往,诚有如客所讥者。嗟乎!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,快平生这志,以间执言者之口,舍仲郛,吾谁共此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