繄谁画此百牛图?绢素淋漓悬雨壁。摩挲细认角头奇,无乃戴嵩留宦墨。
牧童骑策过前村,春树阴阴春草碧。云收雾敛山花明,远近巅崖翠光湿。
平湖断岸水浅深,皱縠粼粼如展席。犊眠草间牛不乳,饥齧青刍砺苍石。
或饮或浴云满身,物我相忘祇自得。横斜体态百头殊,牧竖笼雏戏阡陌。
有时背上颠倒骑,细雨斜阳横短笛。时平放尔桃林中,布谷催耕苦相迫。
呜呼比年兵革弥天下,千畦万陇生荆棘。只今农父把锄梨,处处开耕皆尔力。
斗米三钱户不扃,四海苍生无菜色。
霜馀不用怨年华,已有寒梅一两花。眼冷故知春意动,瓦瓶终日看横斜。
灵曜迭来往,气序恒代迁。自登青云衢,奄忽三十年。
君从故乡来,念我世姻联。披轩叙暌阙,秉烛坐夜阑。
笑谈未及已,驱车忽言还。惜兹相会难,中心增郁烦。
清露萎秋草,凉飙激郊原。鲁酒倒玉壶,饯送泺水边。
君归剑江去,而我之秦川。临期重踯躅,涕泪如流泉。
南北两分袂,飞旆何翩翩。引领遥相睇,泰岳生云烟。
情敦谅难忘,幽期结无缘。愿言慎操履,俯仰不愧天。
昔之人贵极富溢,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,穷极土木之工,而无所爱惜。既成,则不得久居其中,偶一至焉而已,有终身不得至者焉。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,力又不足以为之。夫贤公卿勤劳王事,固将不暇于此;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。
临朐相国冯公,其在廷时无可訾,亦无可称。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。其广三十亩,无杂树,随地势之高下,尽植以柳,而榜其堂曰“万柳之堂”。短墙之外,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。径曲而深,因其洼以为池,而累其土以成山;池旁皆兼葭,云水萧疏可爱。
雍正之初,予始至京师,则好游者咸为予言此地之胜。一至,犹稍有亭榭。再至,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,今欹卧于水中矣。三至,则凡其所植柳,斩焉无一株之存。
人世富贵之光荣,其与时升降,盖略与此园等。然则士苟有以自得,宜其不外慕乎富贵。彼身在富贵之中者,方殷忧之不暇,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