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陌上花正飞,苏台游客初辞归。一年南北慕丰采,相见那忍仍相违。
关陕适逢天久旱,山川草木无精辉。灞陵行馆尽萧索,满道流移恒苦饥。
秦人半死委沟壑,肝脑涂地豺狼肥。送君此日空惆怅,离筵把酒风吹衣。
嗟君夙昔多抱负,眼见颠连忍含哺。济时长策满胸中,袖手胡为乎中路。
江南景物吴门偏,风月常随诗酒船。纶巾野服任萧散,飘飘俨若瀛洲仙。
忆君年少曾登第,百里花封民感惠。官轻便觉折腰难,墨绶铜章遽捐弃。
流光庆泽钟贤郎,广寒丹桂飘天香。十载灯窗富文学,飞黄指日当腾骧。
愿言行义以达道,登庸慎莫仍韬光。
受托诚不易,知人良独难。南阳虽子房,谁为酂与韩。
将相兼簿书,心中多苦酸。十出九空归,一身亦凋残。
为君歌梁父,中夜发长叹。
新柳垂条,困人天气帘慵卷。瘦宽金钏。珠泪流妆面。
凝伫凭阑,忽睹双飞燕。闲愁倦。黛眉浅淡。谁画青山远。
余妻曰华姜,聪明亦如子。寻尔向黄垆,揽袪啼不止。
妾父亦将军,与卿皇舅似。腐肉何馨香,忠魂在箕尾。
与卿诉天帝,请剑诛封豕。生未复家雠,死当雪国耻。
在古有娥亲,在今惟伯姊。
兰桡轻飏,有云间佳士,秀州狂客。虎阜横塘随处舣,浜底野芳幽绝。
盛事难追,余馨犹在。我意良飞逸。为君道故,华屋丘山历历。
留园不是刘园,一花一石,大抵今非昔。只树香林谁继起,一笑相逢弥勒。
震旦香烧,恒河沙没,我佛应凄切。低眉入定,心事大雄谁测。
只园春霁,借春艳酿成,天然罗绮。铃语微闻,衣香初染,几度竹房联袂。
瑞蝉又兼金蝶,一样新来梳洗。话京洛、任寻芳年少,胭脂留醉。
凝睇。经院悄,疏箔翠油,谁与相料理。花雨轻沾,珠林低护,还是玉栏愁倚。
靓妆汉宫空赏,归梦瑶台仍寄。露华冷,赠东风但有,相思红泪。
楼阁春深满院芳,绿云重处护书仓。谁邀贵客临仙馆,常使天香伴玉堂。
红晕美人脂一捻,词传学士调三章。自从琼岛归来后,争羡名花冠洛阳。
苍波千顷泛灵洲,信宿渔翁隐上头。曛醉夕阳笠蓑畔,闲歌沙浦水云秋。
孤航薄暮知何适,桂棹乘潮任自流。到处烟霞连网钓,芦汀菰渚惯浮游。
不因春去懒登台,花外小车那复来。只有旧巢双燕子,尚依宾榻故旋回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人生南北真如梦,但卧金山高处。白波东逝,鸟啼花落,任他日暮。别酒盈觞,一声将息,送君归去。便烟波万顷,半帆残月,几回首,相思苦。
可忆柴门深闭,玉绳低、翦灯夜雨。浮生如此,别多会少,不如莫遇。愁对西轩,荔墙叶暗,黄昏风雨。更那堪几处,金戈铁马,把凄凉助。
